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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诉者

2017-04-28 17:18:51 来源:河源日报 曾咏梅
身为老师的我,总是行色匆匆。记得一个周末的傍晚,我赶赴一个喜宴,走出电梯,打开住宅楼大门,就听见一个急切的呼叫声:“阿姨,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哎哟哎哟……”前面人行道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旁边放一个滑板车,小男孩正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小跑过去,弯下腰问他:“小朋友,摔到哪了?很痛吧?让阿姨看看。”

没想到,他却快速地站了起来,拂去衣服上的灰尘,一脸率真地说:“不痛,摔得一点也不痛。”

我非常惊讶:这孩子怎么了?难道只是想引起我的关注?

我所在的小区是新的,邻里左右大多不熟悉,端详这小孩:6岁模样,长得眉清目秀,我着实不认识。只是在看到他那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时,顿生怜爱之情:现在放开二胎政策,或许五六年后,我也会有个这般大的孩子吧。我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小朋友,你早点回家去吧。”

就在我直起身子,预备继续赶路时,他突然提高声音,带着哭腔说:“摔得不痛,可是被姐姐打的地方很痛啊。”我被震住了:“哪个姐姐打你了?打哪儿了?我看看。”

小男孩卷起衣袖,带着控诉的口吻自顾自地说:“我亲姐,她打我……我想跟她捉迷藏、溜滑板车,想听她讲故事、跟她聊天。可她不理我,还打我,看,这手臂的伤,是姐姐打的,奶奶也管不了……”像竹筒倒豆子,一堆的话倾吐而出。不等我完全反应过来,他说完就踏上滑板车,往电梯间滑去。我回过神来追问:“小朋友,你家住几号房呀?”他转过头,有些害羞地笑着说:“603,阿姨,拜拜。”说完,就进电梯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愣在了那里:哎,这孩子!难道觉得我长得像他的妈妈?

整个晚上,我脑海里都晃着那张稚嫩的小脸,梦中他竟然成了我的儿子,一会儿嘟起个小嘴叫我妈妈,一会儿向我眨巴着求助的眼睛。

第二天醒后,我的心空落落的,心心念念这小孩会不会真受了什么屈委。终于忍不住敲开603房门,见着一个12岁左右的女孩,和一位阿婆,没见小男孩。我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女孩请我进屋坐。女孩少年老成地告诉我:奶奶耳朵有点背,弟弟上幼儿园中班,今天一早去小区花园玩了。我趁机问,你爸妈呢?你姐弟俩相处还好吧?女孩说,爸妈在广州打工,每一个月轮流回家一趟,弟弟有些调皮捣蛋,总不许她做作业,硬要拉她一起玩。阿婆在旁边叨叨絮絮插了一些话,大概意思是,儿子儿媳为了让这姐弟俩有更好的读书环境,特意从农村搬出来,在县城买房,现在姐弟俩由她这个老太婆照顾,虽然时常会打闹一下,但还算听话。从小男孩家出来后,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后来,我常遇见小男孩,每次他都把我叫住,跟我絮叨:他在幼儿园学唱的歌,幼儿园里有小女孩吻了他的脸,他又摔痛了屁股,姐姐又不跟他说话了……我只需静静地听,因为每次他一说完就会笑着跑开。再后来,我竟期待着每天能看见那张小脸,听他倾诉似乎成了一种习惯,这种感觉让我如沐阳光,让我心生慈悲,让我顺理成章地扮演起另一位母亲的角色。

几个月后,我又在小区远远看到他,正想呼喊他,他却奔到一个女人面前。女人低下头,侧耳倾听,一会儿她笑了,一会儿他也笑了。看到这画面,我有一瞬间的失落:他不再需要我了。但更多的,为他感到欣慰,他的妈妈终于回来陪在他身边了。

这天,我在小区大门偶遇那个女人,我热切地对她说:“你回来就好了,小孩的健康成长离不开父母的陪伴……”

她爽朗地笑着说:“我想,你弄错了,其实我和你一样,不是他的妈妈,而是他逮到的倾诉对象……”
编辑:米永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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