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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寻找祖屋

2017-05-23 19:07:21 来源:河源日报 董国宾
母亲的祖屋,已在母亲心里烙了60年。

60年,人生之路走过一大半,母亲却从未回去过。不是不想回,相反,随着年岁增长,想回的念头与日俱增。那里,可满载着她童年的回忆啊。

只因山高水长路远吗?

其实,算不上远,虽隔市、隔县,但直线距离不过五六十里。一个农村妇女,把所有的梦想,或念想,只能深深埋在几十年贫穷的岁月里,直至今天,不再为物质所困,才敢于向精神迈出——让她女儿带着她寻找祖屋。

母亲曾告诉我,她的祖屋在一个叫“戈罗”的小村庄里,1958年建“新丰江水库”(今称“万绿湖”),因位于新丰江流域低洼处,必须迁移,迁到了马头镇圩附近。

戈罗村,在大山深处又在江边之上,属韶关市新丰县马头镇管辖,与河源市东源县半江镇交界,也跟河源市连平县田源镇交界。我曾站在田源镇肖屋村隔河远望过,却从未亲临。

我们驱车从马头镇圩往军屯、张田坑方向前行。此路,一边是河、一边是山,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大蓆镇,如今全铺上了水泥,两车道,可说是新丰县最美乡道。没想到,此路,正是母亲当年的迁徙之路。母亲说,当年此路是狭窄陡峭险恶的山径,她跟着她的父母,还有村里很多男女老少,组成浩浩荡荡的队伍,挑着家什,赶着牲畜,翻山越岭,艰难跋涉,走一程歇一程,从天亮走到天黑,才走到新屋。做梦都不敢想啊,如今山径却变成了康庄大道,20分钟车程。母亲摇下车窗,指给我看,当年在哪个山坳歇过,在哪道沟坎摔过。一路上,母亲絮絮叨叨。

来到戈罗村口,停车,步行寻去。整个村庄,放眼望去,呈“人”字形,房屋集中于一撇一捺的山脚下。撇捺下的空旷地带,野草青青,活像一个大草原。据说,在汛期,这里汪洋一片,另有一番景致。母亲凭着依稀印象,给我们指路。村里狗多人少,犬吠四起,却不见一个人出来,只远远地望见有一两个老人在田间劳作。看来,也是一个“空村”。我们畏畏怯怯地行至一个祠堂前,便停了下来。墙上贴着一张大红纸,密密麻麻写着捐款人姓名,几乎是谭姓。母亲说,这个村全姓谭呢。母亲不怎么识字,让我一个个念出来,母亲却听得有些茫然,不禁嘀咕,你念的某某,会不会是我堂姐夫呢。可他在哪呢?还是茫然。

走进祠堂,母亲让我们一起在祖公画像前拜了三拜。我们只是象征性地拜,而母亲,久久凝望着祖公画像,每鞠一躬,都是深深地匍匐下去。我看见,母亲的眼眶红了。站在此前,母亲是否想了许多许多?母亲的祖祖辈辈曾生活在这里,母亲也在这里出生并生活了9年。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勾起母亲多少回忆?

从祠堂出来,母亲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就是那个空旷地带,竟还有残垣。母亲几乎失去理智般跑过去,兴奋而激动地叫道,哟,我的祖屋还在!看,这是我家的灶厦(厨房),哈哈,到现在还黑不溜秋的。看,那间屋是我们姐妹和阿嬷(奶奶)睡的,哈哈,墙基处你小姨挖的孔还在……睹物思人,物是人非——别说母亲的奶奶,母亲的父母,还有一个妹妹,都已作古了。但是,母亲,9岁前的记忆,依然深刻,依然活泛。
临近中午,我们去村旁的一个饭庄找饭吃。没想到,在饭庄门口剥葱拣菜的老太太和老大爷,竟是母亲的堂姐和堂姐夫。这个饭庄是他儿子开的。母亲之前在我念捐款人名字时还念叨着她堂姐夫呢。母亲只听过她堂姐夫名字,却未曾谋过面,包括堂姐。60年了,两老太竟也认得,互喊小名,互抱而泣,那一刻,她们是怎样的百感交集!连站在一旁的我们这些晚辈,也泪涟涟的。

母亲寻找祖屋,60年的心结打开了,60年的心愿实现了,可以说,收获满满。母亲自己也这么认为,她说,她最美的童年,留在了祖屋,60年后,她最美的瞬间,也留在了祖屋。
编辑:米永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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