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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节是联想的源泉

——浅谈我的小小说创作

2020-01-14 11:41:32 来源:河源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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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振昌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写小小说的,读到好的小小说,我会从立意、行文、细节、人物塑造等方面去揣摩,兴之所至,还会提起笔来写个点评。报刊编辑认可的话,还会把文章发出来。有认识的作者,也会有沟通,认同我的所评。但即便这样,也不能说我就知道作者这作品是怎样完成的。红学家数以百计千计,恐怕最终也没有谁完全可以说明白红楼梦是怎样创作出来的。只有曹雪芹自己清楚——恐怕曹雪芹也说不明白——说明白太难了。世界有许多事物是说不明白的,这文学创作,恐怕是其中之一。


《嘉应文学》副主编雪弟老师点名要我写个创作谈,我一不小心就应诺了。事后想想,觉得自己太冒失,因为这不是一件很容易就能完成的事。可话说出去了,而且是在微信群里说的,不能耍赖,不能诚信缺失。那就勉为其难吧。


如开头所说,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写小小说的,就我自己的经验教训而言,我写小小说,首先得有个细节,有个画面感。细节能让我兴奋,有创作的冲动。也就是通常说的灵感吧。关于灵感,有许多的说法,我最信服的就是周恩来总理说的“长期积累,偶然得之”。我的许多小小说创作,就是从细节的发现开始的。


细节能让我兴奋冲动,成了创作的源泉。细节还能让我产生联想,捕捉到与这个细节相关的素材以及主题的指归,甚至于文章的切入口与整个架构、具体的文辞。有如铁路之枢纽,一通百通,路路相逢,纵横捭阖。


《勤嫂卖桃》是一篇直面写改革开放的作品。题旨比较厚重。发表于1982年1月23日的《羊城晚报》。之所以说它题旨比较厚重,是因为它反映了改革开放前与刚刚改革开放相衔接的这个时代的重大变革。过去的自留地,屋前屋后宅基地种桃子、卖桃子,被认为是资本主义尾巴,要割掉,桃树要被砍伐。作品借主人公勤嫂的桃子复活、发展以至丰收卖桃;作品中的原驻队的工作队陈队长的思想转变,与勤嫂卖桃子回生产队开会认错的故事反映了这一主题。文章发表后,陈俊年在《羊城晚报》发表评论文章《真情·真功·真玩意》。评价说:“《勤嫂卖桃》……乍看以为写农民做买卖,细读才知道那是一部浓缩了的当代中国农村发展史!”该文获广东省业余作品评奖二等奖。后又被收入《羊城晚报花地五十周年小小说精品选》。接着中国现代文学馆又收藏了该书。


一个细节成就了一篇作品。买卖遭际,哄抬物价,司空见惯,谁都有这个生活积累。但倘若卖者见到买者是存心哄抬,是一种憎恨的心理所为,以哄抬比刚才的价格高10倍来泄愤,又会怎么样呢?这当然就是不一般的卖与买的际遇了。我的思绪游弋到这里,兴奋异常。我想到了过去经历过的割资本主义尾巴,判断了题材的价值。接下来,我的思绪在递进,在扩散……如上面所说,所需的素材、切入口、主题等等通通都有了,这作品就形成了。有作者说,写不是难事,难就难在构思。是的,这话说的中。构思从何而来?从细节中来,这个我以为是个很典型的例子。


《为了那份珍藏》发表在2017年第14 期的《小小说选刊》。后又被加拿大卓识学者出版社译成英文收入《新编中国小小说》出版(编者改题目为《最早的记忆》)。这个作品,同样是因细节产生亢奋,产生联想,最后指归到一个博爱的主题上。“如果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间将变成美好人间。”我理解的博爱,就是这样的白而不浅。在我真实的最早的记忆里,有这样一件事:我也不知多少岁,因故被妈妈留在幼儿园里过夜(广州)。那晚我碰巧感冒,发烧,幼儿园里的女老师像妈妈一样关爱我。我一半因病,精神恍惚,一半因人之性情使然,半夜里管她叫妈妈。而她,也诺诺地应着,照料着我。念高中时,我把这个故事写进了作文里,获得了老师好评。几十年后忽然就想到这件事,我想,要是这位老师还像我记得她一样记得我,彼此重逢,那该多好啊!但这不可能了,读完幼儿园我们就再也不曾相见过。怎么可能?思绪是个怪物,那晚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科幻”二字,成了,可以借科学的翅膀相见了。又忽然想到,这科学仪器是有条件的,必须是两者都留存在记忆里,互相想念,缺一不可。这么一来,作品的主题不就升华了吗?想到这,构思就完成了,就可以动笔了,我迅速披衣下床,很快就写出来了。


文学的百花园不仅需要有厚重感的作品,也需要不那么厚重的,有生活气息的,有真情实感的,幽默风趣的,有艺术真实的,等等。是它们异彩纷呈构建了赏心悦目的百花春天,这是我理解的百花齐放。同样,这样的作品我也是得益于细节。2019年3月5日,《羊城晚报·花地》刊发了我的《吹了七天七夜的腊肉》,《意林》2019年4月选载了该文。腌制腊肉也是司空见惯的生活场景。可我找到了让我兴奋的细节:“转南风了,屋墙都冒汗挂着水滴。老铁胸有成竹,找来晒衣架,不慌不忙架上竹竿,整吊钩,然后把腊肉一条条钩上去,间隔距离看仔细了,然后就开动电风扇,毕竟是数九寒天,那风扇吹出的风,飕飕的刺骨。成了,没事了。老铁很是得意,抽出根荷花牌香烟,美美地嘬了起来,一面嘬一面看那腊肉条儿轻轻地摆动,像是风摆杨柳,心花怒放着。”有了这细节,多年不腌制腊肉的主人翁就有了重操手艺的理由,指向也就自然有了。“远在北国的大女儿收到腊肉后,打来电话,泣不成声:爸……我爱您。是,是这味道……好好吃……久违了。”一幅父亲关爱女儿的画图就清晰美丽地摆放在读者的眼前。


细节还可以是一种推动力,让我在艺术上不至于庸懒,有更高的追求。船家有一句俚语:货到岸头死。意思是说,运货的船到达了目的地,便宜贵贱都得出手了。写作也一样,当你有了一段很不错的细节描写的文字后,后面故事的发展,把这段文字递进、更上一层楼的时候该怎么办?我看过莫言的短篇小说《天下太平》,前面写父亲撒网打鱼,后面再写儿子撒网打鱼。父亲的撒网打鱼已经写得叫绝了,后面还怎么写?弄不好就是重复。莫言他真的是与众不同,他没顾左右而言他,绕道走,他就直面人生,知难而进。不但丝毫不重复,而且还别有洞天。我归纳了一下,管这种艺术叫重叠。重叠不是重复,是锦上添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写《听天由命》(原创发在《精短小说》,后被收入加拿大多伦多卓识学者出版社中译英的《新编中国小小说选集》),就碰到了这样的问题,硬逼自己向莫言学习,结果,也完成得不错。可以说,没有这两个细节的存在,这个作品,也没什么存在的价值。


“那是一面石砌的墙……一堆乱石,盖房砌墙,居然可以砌成一幅硕大奇妙的画。借着月色和街市里投来的微弱的光影,可儿看清楚了,这是一幅睡莲图。再仔细瞧瞧,画中有画,有苍鹰展翅,有玉兔听乐,有白鹿奔驰,还有牡丹玫瑰兰花枝头绽放……可儿感觉不可思议,脱口道:太美妙了!”


这是文章前面写的砌墙。后面呢,是写园林设计,必须要写得更好。否则人物个性就不统一,作品也就头重脚轻了。


“……既是建造庭院,自然离不开一个水字。有道是,风生水起……涓涓细流,可以成河。流泉在上,园林在下,生生不息,万物葱茏……至于亭台玉榭,假山池塘,曲径回廊,自然要以赏月为要义……足下这宝地,正坐东向南,月从东山起,月移我移,池塘环环相接,曲径处处相连,人在月影下,花影人随意,赏月轩,就名符其实了……”


文学创作的过程,是形象思维与逻辑思维并行的过程。细节来源于形象思维,所以我们激动亢奋,不能自已。但光有情感是不够的,还得有理智。这理智就包括细节的运用,怎样与情节串连,选择什么样的角度去表达,与作品的内涵有着怎样的关系,怎样可以把主题开掘得更深一点,等等。这些话,是另一个话题了,打住吧。


编辑:梁轶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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