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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再登黄鹤楼

2020-09-15 10:18:09 来源:河源日报

□曾锦添

(一)

黄鹤楼屹立于长江南岸的蛇山之巅,背靠武昌,面临汉口与汉阳,历经千年风雨,阅尽楚天兴衰。仿佛是时间的长河流经这里,将一段时光的风物累积沉淀下来,向世人展示它那悠久沧桑的传奇故事。三国时建的黄鹤楼,历代的文人志士都亲临吟诵过,特别是唐代诗人李白在这里送别孟浩然,写下“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的诗句,使得黄鹤楼名扬天下;还有一个叫崔颢的诗人,他写的《黄鹤楼》被称为唐人七言律诗第一,一代诗仙李白也不得不甘拜下风。1927年春,一代伟人毛泽东登上黄鹤楼,写下《菩萨蛮·登黄鹤楼》:“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毛主席涌动的心潮如澎湃的波涛,慷慨高歌,抒怀壮志,憧憬砸碎一个旧社会,建立一个崭新的中国。1957年,毛主席再次伫立于黄鹤楼,写下“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从此,“万里长江第一桥”和“天下江山第一楼”浑然一体,相映生辉,形成古典与现代的完美结合。 

然而,2020年春节前,天空中布满了厚厚的灰色浓云,这一定不是祥云。多么期盼早日风吹云散,多彩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耀在美丽的黄鹤楼上,再送故人下扬州…… 什么时候太阳黯然失色?往日川流不息的武汉长江大桥戛然静卧了。飞机、汽车、轮船都没有了声息。那里可是南来北往的大动脉……  

孰料,在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之际,武汉突发不明原因肺炎,人数在急剧上升,形势特别严峻,引起了中央高度重视。经研究发现,这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性肺炎,世界卫生组织把新冠病毒肺炎命名为COVID—19,其中,CO代表corona(冠状),VI代表virus(病毒),D代表disease(疾病),19代表年份,中文意思就是“2019年冠状病毒疾病”。

黄鹤楼迎着料峭的寒风与绵绵的冬雨,似乎不愿做“沉默的‘羔羊’”,却一时又感到惊愕。或许,它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新型冠状病毒会是如此的狰狞、猖狂;或许,它未料到,新冠病毒肺炎(COVID—19)的惨烈程度,超过“非典”肺炎(SARS)太多了;或许,它猜不透,新型冠状病毒真正的源头在哪里?!或许,它不知道,新冠病毒搅得“习武的汉子”(武汉)难以习武,难以喘气! 

(二) 

武汉新冠肺炎疫情严重,十万火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清·林则徐《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钟南山——“非典”时期中国人记住了这个名字。17年后,当武汉新冠肺炎疫情告急时,他再次出征战“疫”!他频繁出现在媒体,告诉人们发生了什么,该怎么办。他含泪告诫大家“没有特殊的情况不要去武汉”,自己却甘愿做一个逆行者,投身充满危险的抗“疫”一线,寻找病毒源头,擒拿蛰伏的死神。他在前往武汉的高铁餐车里仰靠椅背、闭目小憩的那段视频,令国人动容!爱默生在《愿在美好思想前停留》一书中写道:“一个人之所以让别人感到畏惧,不是他的成绩,而是他的力量;不是他在任何场合的态度,而是他的姿态。”这位耄耋之年的老人用他的力量、用他的姿态告诉人们——“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块土地爱得深沉。”这片土地的苦难和美丽,是老人牵肠挂肚的。说“时势造英雄”显得唐突,谈“临危受命”显得被动,在这关键时刻84岁的钟南山院士“挺身而出”,以仁者之心诠释医者大爱,以家国情怀显示战“疫”勇气,极大地鼓舞和激励着国人战胜疫情。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样打响了。可以这么说,这场战“疫”,每个人都在战场。为了防止疫情蔓延,湖北和武汉以巨大的勇气,毅然做出“封城”之举。全国人民减少出行,宅在家里“报国”。全国各地31支医疗队、42000多名医护人员奔赴湖北;30多架次运输机飞抵武汉;19省市对口驰援。与时间赛跑,10个昼夜,火神山、雷神山医院拔地而起;争分夺秒,16所方舱医院投入使用,提供13400多张床位。真所谓弱冠古稀身先士卒,政医兵警扛鼎担当,能者皆竭力为之,勇者将一往无前!此景之壮,旷古绝今。扶危渡厄,勠力同心。白衣执甲,感天动地。破釜沉舟,决战武汉!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除夕夜,大家都在家里看央视直播的春节晚会,一群最美“逆行者”出发了。党中央一声令下,解放军派出海陆空三军军医大学医疗队共450人,紧急空运武汉,到各大医院接管病人。接着,军队组织骨干医疗团队承担起火神山医院医疗救治任务;空军运输机从多地同步向疫区投送紧急物资;军队科研力量全力组织科研攻关,在一线开展疫苗和防治药物的筛选研发……多少个日日夜夜,广大官兵有召必至、使命必达,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勇挑重担,敢打硬仗,用铁的意志、铁的作风、铁的措施构筑起阻击疫情的钢铁长城。他们是向光的天使,更是逆行的英雄。医护人员和军人的双重天职,驱使这些可敬可爱的人民子弟兵,一次次义无反顾地奔赴最危险的地方…… 

紧接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让他们从白衣天使变成了白衣战士! “我没想那么多,只知道自己是名医生!” 

“我是医务人员,阻击疫情,责无旁贷!” 

“让我去吧,我临床时间长,更有经验。”

“还是让我去,我是共产党员!” 

“我是参加过抗击‘非典’的,这次必须要去!”  

“宝贝,不哭,妈妈去打怪兽了!”  

“我自愿报名,不计报酬,无论生死,如有不祥,我愿捐献我的遗体做研究攻克新型冠状病毒!”       “驰援武汉是职责,更是荣耀!”  

……  

铿锵话语,伴随着白衣执甲,逆行出征。    

一名白衣天使的丈夫在车外送妻子赴鄂时哽咽大喊:“妻子,平安回来!你平安归来,我包一年的家务。” 这一声呼喊,包含了多少不舍?多少期盼?多少爱和深情?在这世间,能让男人流泪的女人,该有多么坚强、多么勇敢啊! 面对正在遭受苦难、焦灼企盼的同胞,多少白衣战士选择了逆行。为了同一个目标,朝着同一个方向,他们以大爱的名义,披星戴月一波波赶去,与湖北站在一起,与武汉站在一起。一束束光,点亮患者希望,托起生命之舟。口罩、护目镜,遮住了他们的容颜。厚厚的防护服,将他们的身躯裹严。他们笨拙得像企鹅,可爱得像太空人,在病房里艰难地移动,与死神抢夺生命。他们夜以继日,与时间赛跑,与病魔较量,为了不浪费防护服,不敢喝水,不敢上厕所。脸颊,被口罩勒破皮;头发,被汗水浸到湿透;眼里,满是血丝满是疲惫…… 每次从新闻中、在荧屏上看到他们恪尽职守,勇于担当,坚守岗位,超负荷工作的身影,我被深深地感动了!我只怨笔杆太瘦,写不出他们丰满的内心;我只怨笔头太秃,描不出他们伟岸的身姿;我更怨自己才疏学浅、管窥之见,描述不出他们的精彩和感人!在这样的时刻,再美的风景也不值得去看一眼,哪怕是回眸一瞥,视线追踪的,只是他们奔波的身影;在这样的日子,所有的文字,只想围绕着他们,因为他们是平凡而伟大的人。他们是天使,更是勇士!他们是美丽和勇敢的化身!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英雄?只是在面对恐慌时,他们选择了战胜畏惧。因为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早已将信仰立在远方……是的,大地对高山满怀信仰,托起千仞也要收获金黄!远帆对大海满怀信仰,乘风破浪也要驶向远方!那是摇曳的烛光、生命的呐喊、真情的呼唤,心中有信仰又何所畏惧!他们证明了:世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还仍然热爱它。他们诠释了“生命不必很长,一个瞬间的领悟、一个微笑、一瞥惊鸿,它们才是真正的永恒”。什么是才华?莫泊桑说“才华只不过是持久的耐心”。 耐心的背后,就像李兰娟院士做出常人所不能及的牺牲和殚精竭虑。他们当中有武汉金银潭医院的院长张定宇,身患不可逆的渐冻症,他笑着说,幸运的话还会给自己8到10年的时间。他一直在医院与病毒鏖战,在与时间赛跑,忙得顾不上去看一眼被感染的作为同行的妻子。幸运的是他的战友成功把妻子解救,可是人们还期待更大的幸运,让8到10年翻倍再翻倍。他们当中有李文亮医生,他凭自己的专业素养和职业敏感,及时警醒他人,自己却始终坚守一线,最终在为患者诊疗时不幸被感染,与世长辞。他们当中有武昌医院刘智明院长,被新冠肺炎病毒击中突然离世,连他的护士妻子也来不及送他最后一程。他们当中有一位医生叫彭银华,他在上前线时给未婚妻留下这样一句:“疫情不散,婚礼不办。”这个即将走进婚姻殿堂的年轻人,为了挽救更多的生命而倒下了!他是为患者而死,为人民而生……当然,为抗“疫”努力的,绝不是只有医护人员,还有那些公安干警、媒体记者、环卫工人、快递小哥、社区干部、出租车司机、青年志愿者,依然默默地守护着家园,顾大家,舍小家。可是,在这特殊的日子里,也有人背道而驰,只顾自己的一己之私利,连抬高物价、捞取资本、隐瞒事实、造谣生事也敢干出来。这与可敬可爱的英雄们相比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无耻。这岂不与古诗所云相近,“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在古代,文人墨客编撰的往往都是重大的历史事件和恢宏的题材,很少追寻和留下小人物在命运沉浮中的踪迹。可能有限的竹简和麻纸之类的,仅够留下官方的记载。时代发展到今天,别说纸张尽管用,各种网络媒体提供了太多的平台,可以官宣,也可以私发。两个多月来,我一打开电视、电脑、手机,铺天盖地都是抗击疫情的消息。新闻、博客、微信群、公众号,围绕着疫情,各种角度,各种举措,各种进展,层出不穷。从国际时局到个人命运,从民族大义到私人情感,从医学科普到病毒溯源,从自然惩罚到人类原罪,从历史教训到残酷现实。每个人都是心随“疫”动,大家的情绪也在波动起伏,从不以为然到些许恐慌,从义愤填膺到冷静思考,从孤独自怜到深切同情,从深受感动到付诸行动!  

庚子春(集句诗之二十五)

肠断春江欲尽头,(杜甫)    

故人西辞黄鹤楼。(李白) 

谁翻乐府凄凉曲,(纳兰性德)

花自飘零水自流。(李清照)

亦师亦友的邹晋开先生这首集句诗很能表达自己的悲痛心情。在我看来,我们永远不能忘记这次疫情中逝去的人。他们当中有被病毒感染的普通人,也有为战“疫”而牺牲的各个岗位的人,更有为抢救患者被感染而牺牲的医护人员。他们不但付出了生命,还留给家人无法愈合的伤痛,那是我们无法体会的伤痛。我们从不讳言牺牲,因为牺牲赋予民族的胜利以光荣;正如我们不避谈胜利,因为胜利也为他们的牺牲加冕。而这种牺牲凝铸为一种精神,彰显着中国人的特质和价值,成为民族精神的重要来源。

(三)

2月2日,武汉火神山医院正式交付。而10天前,这里还是一片黄土,几近荒芜;10天,一座参照2003年抗击“非典”期间“北京小汤山模式”的医院建成。到2月6日,雷神山医院竣工,14天时间里,武汉两座医院交付使用。不到半个月建两座共计容纳2600个床位的医院是什么概念?在我想来,这也许是党中央举全国之力,支援武汉的一个明确举措,而这一举措有着非凡意义!这世上哪有什么“基建狂魔”,只有争分夺秒的“生死时速”。10天10夜,火神山医院拔地而起,这“中国速度”再次为世人惊叹。然而,这一个门柱、一个横梁、一块墙壁的累积与定位,直至构架成一个整体,靠的是来自五湖四海近万人放弃休假,昼夜不息。可以说,无数人的辛苦劳作是在跟疫情赛跑,在争夺挽救生命的最佳时间!

火神山医院,因为名字格外特殊霸气受到各方广泛的关注,为什么医院要以火神山命名呢?据说,火神山、雷神山两医院命名取之于《易经》,取之于火雷噬嗑卦,用雷火之卦象来驱瘟疫避邪神,寓意噬嗑避邪,求得应验,中华传统文化被赋予新的意义。这是迷信吗?我想,也未必,因为迷信的另一面就是传统文化。我判断迷信与否的一个标准,就是它的施行对人是否有害。叫火神山、雷神山对谁都不妨碍,彼此不会招惹灾祸,还有好的寓意、好的兆头,何乐而不为呀!其实,庇佑武汉人、庇佑国人的,不是火神雷神,而是两间医院彻夜不灭的明灯,是建筑工地无数人的艰苦付出,是无数人用血肉铸造的抗击疫情的万里长城!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当年的那个道士“驾鹤”遁去,据说,又唤来了鹦鹉,在江中造一爿汀州——鹦鹉洲。武汉啊,总是被神鸟护佑,“九凤神鸟”早已成为荆楚大地的原始图腾。如今,我要呼唤可爱的黄鹤再回来,驱散那些鬼魅魔影;我还要吆喝美丽的鹦鹉以学舌之趣讥讽那些无言无语的新冠病毒丑类。我不是诗人,只是选择浪漫,不受时空羁绊,不怕世俗喧扰。面朝千山万壑之外的江城,我看到了一股火神冲天而起,在火神山上、在雷神山上。两个月以来,火神山、雷神山医院树立起一座精神和温暖的丰碑。这座丰碑在历史长河中只能算一瞬之间,在战“疫”过程中可是一把气贯长虹的时光火炬。如果说,黄鹤楼拔山而起,尽览天下之胜,不愧为千古名楼,那么,能够与之相对的就是火神山、雷神山!

(四)

2020年1月23日上午10时起,武汉实施交通管制,城市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   一座1200万人口的城市被封,在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英雄的武汉人民,以自我牺牲的精神和非凡壮举,为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谱写了一曲感人的壮烈悲歌。   2003年暴发“非典”时,一些地方也只是采取封门栋、封小区和隔离政策,并没有封住一座城市。   封城,对武汉来说,是一次空前的壮举,而这座有着3000多年历史文化之城从未有过这样的剧痛。然而,武汉这座英雄的城市,不论是历史、地理、人口,还是文化、经济、社会等都显示出它的荣耀和活力。武汉的春天,原本是美丽迷人的。不仅仅因为它是江南水乡,一块被称之为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富饶沃土,一个有着辉煌的过去和未来的“九省通衢”之城。这里的一切,书写和烙印着一种雄浑壮阔而又浪漫的英雄之气,镌刻和充满了熠熠生辉的历史文脉与诗情画意。滚滚东流的长江之水,孕育了灿烂多姿的荆楚文化,黄鹤楼的诗意与雄姿,武昌起义的历史足音,京汉铁路大罢工的虽败犹荣,龟蛇锁大江的时代壮举,在汉水与大江合流的那一刻,注定了它所承载的历史与现实之重,决定了它不同凡响的前世与今生,也彰显了它百年来相生相伴的磨难与辉煌。进入新的时代,武汉成为中部六省唯一的副省级城市,武汉不仅是长江经济带核心城市、中部崛起战略支点、全面创新改革试验区、全国三大智力密集区之一,还是内陆最大的水陆空交通枢纽和长江中游航运中心,其高铁网辐射大半个中国,是华中地区唯一可直航全球五大洲的城市。矗立高处的黄鹤楼仍是最醒目的建筑,它时刻提醒着这座城市的悠久历史和辉煌未来……

武汉封城这个决策,无疑是一次智慧的考验,需要一种历练、一种勇气、一种意志、一种担当;是的,在疑惑与明朗之间,在有危险又有机会的时刻,往往只相差一步的距离,只隔着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而关键在于领导者有没有智慧,敢不敢担当,能不能“疫”则思变,化危为机, 凤凰涅槃,重获新生,走出困境,走向辉煌的明天——而武汉人民将经历一场生与死的严峻考验!

这场抗“疫”可以说是生与死的战斗,而生与死的战斗没有标价!没有诱惑!只有向死而生的感动!只有灵魂深处的触动!生命与使命的相映和对照焕发出医者与被感染者命运的光彩!对那些在武汉的志愿者、奔赴救死扶伤前线的勇者,每一个人一定会心怀由衷的敬意!

武汉启动封城的一刻,就把自己放在与病毒作战的前沿阵地。无论怎样,武汉为自己争取了抗“疫”的时间,也为全国抗“疫”争取了时间,也为全球抗“疫”争取到“时间窗口”。(一些国家的疫情之所以未到失控状态,是因为中国抗击病毒所作的努力和付出的巨大牺牲为世界争取了很多准备时间。)只要把病毒封锁在自己的范围内,不再向外扩散病毒,就是一种非凡意义的胜利!

惊恐、迷茫、隔绝……封城是痛苦的,是艰难曲折的,也是饱受煎熬的。在武汉封城的日日夜夜里,有多少辛酸血泪,有多少平凡壮举,有多少感人故事,恐怕说也说不完。在我看来,这期间让多少武汉人承受着精神和生活上巨大的压力,也许人人心理上都有创伤!无论是关在家里身体健康的人,还是孤独在家留守的老人和孩子,或是曾经顶着风雪满街奔波的人,还是目送亲人最后一程的家属,以及看着一个个带着传染病毒的病人死去,而无力为其拯救的医护人员……

那一幕幕生死离别的场景,让人感到生命是如此渺小。而对于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能做的仅是深切的痛哭……此时,在武汉人心中,留下的仅是往日的欢乐和回忆!眼眶里充满了晶莹哀思的泪花,仅此而已!但那泪花中却裹挟着无限悲哀,就算是将来经过时间的洗礼,慢慢地冲淡冲浅,内心深处也会留下一道难以抹去的痕迹。

这座长江中游特大城市封城,武汉一定遭受巨大的牺牲与损失,包括经济、社会、文化旅游——武汉人也一定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苦痛,而人的牺牲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包括时间、生命、战斗、守护、救护、病愈…… 是的,从最开始的些许恐慌,到疫情的稳定,武汉付出太多了!

一座冰封的英雄城市,连接着恍如隔世的此去经年;逐渐回暖的春日,映照着紧咬牙关的顽强坚守,直至最后的胜利!文学史说,现代社会不再产生英雄史诗。武汉说:“决不然也。”有人说,对比来看,现代社会已经没有产生英雄的土壤了,“英雄不再”成为无法阻挡的事实和共识。梁启超有言,“历史者英雄之舞台也,舍英雄几无历史”。英雄人物虽无法主宰历史的进程,但是少了英雄只会让历史在黑暗中走更多弯路。从古至今,我们的国家和民族不曾缺乏英雄,“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岳飞是英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是英雄,“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谭嗣同亦是英雄,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海空卫士”王伟,还有奔赴这场战“疫”的医务人员和各行各业的志愿者都是英雄。历史长河里,国家危亡时刻,总有一些人本着民族大义、扛着民族的气血而舍生取义、奋力前行!“武汉不愧为英雄的城市,武汉人民不愧为英雄的人民,必将通过打赢这次抗击新冠肺炎疫情斗争再次被载入史册!全党全国各族人民都为你们而感动、而赞叹!党和人民感谢武汉人民!”3月1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考察武汉时深情礼赞!

武汉封城两个多月。这期间发生的种种惊心动魄与感人故事,一次次让这里成为举世瞩目的关注点。注目江城,千里之遥,情系武汉,事关全局。一段时间来,自己也因为疫情而揪心,出于对武汉的热爱而表现出无以释怀的感动与焦虑。在这样的心情状态下,让人有了一种何时再登黄鹤楼,“江城五月落梅花”的情怀,弥漫了胸襟!

对武汉的魂牵梦绕,于我而言,可谓心向往之,由来已久。这是一种源自心灵的萌动之思,一种因为阅读而催生的对于江汉楚天历史文化神往的现实怀想与久久凝望。有幸,10多年来,武汉是我去过较多的外地城市。有时中转路遇,轻轻地来悄悄地走;有时目的于此,多为公干,行色匆匆,忙碌之中,亦能小觑武汉的八街九陌,好不惬意。在武汉餐馆,吃过武昌鱼、热干面……2010年4月,我第二次专程为公务去武汉,在黄鹤楼上看长江滚滚东逝,默念着“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心里有很多人生感慨,这奔腾不息的浩浩长江,悠悠飘过的千年白云,阅尽人间几多沧桑巨变。人生一世,岂不是江上的一朵浪花?曾经波起云涌的人生,转瞬又雨打风吹去!而悠悠岁月中一切的美好,犹如快乐的童年,浪漫的青春,更是眨眼之间杳如黄鹤无影无踪了。返回工作岗位后,我写了一篇散文《游黄鹤楼》,在多家报刊登载,也算作给武汉这座城市的一个回馈吧!

如今,武汉经历了新冠病毒肺炎疫情带来的苦难与煎熬,伴随着新增确诊病人人数的减少,直至“清零”,治愈和出院人数的增多,疫情得到控制,封城已经产生良好效果。我想,武汉的春天是花的世界。武汉人眼睁睁错过了梅花的吐放,又错过了玉兰的怒放,但一定不会错过樱花的绽放!  

(五)

这场战“疫”,可能会成为每一个人永生难忘的记忆。这记忆不可避免带着伤痛和反思,但所有的记忆都是为了贡献给未来。我想,现在每一个人的心都分成两半,另一半在武汉、在湖北、在中国,甚至更远更宽广!

2020年短短几个月,潘多拉魔盒被谁打开了? 

澳大利亚森林大火,西班牙大暴雪,西非、巴基斯坦蝗虫成灾,美国暴发流感,全球变暖或释放未知病毒…… 

究竟是谁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新冠肺炎病毒?新冠病毒犹如一块魔镜,折射出人世间的善良与丑恶。新冠病毒在武汉、在湖北、在全中国得到有效控制,瘟疫即将灰飞烟灭,中国人民一定会战胜这个恶魔。而席卷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让世界各国手忙脚乱、焦头烂额之时,世人正逐渐明白,中国的疫情防控是一个多么大的奇迹啊!是的,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是一场人民战争。从“把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到“必须牢记人民利益高于一切”,再到“必须紧紧依靠人民群众”,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领导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打响了一场气势磅礴的人民战争、总体战、阻击战。虽然当前疫情还未彻底消失,形势依然严峻复杂,但在疫情防控工作中展现的中国的速度、人民的力量、民族的精神和辉煌的战绩,无不让世界惊叹。实践已经给出答案:中国人民战“疫”干出一个又一个奇迹!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在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战斗中,国家和人民都付出了极大的损失和牺牲。疫情过后,我们一定要痛定思痛,认真思考一些问题。如果说,今年的新冠肺炎疫情是一只突如其来的“黑天鹅”,那么,从今往后,重大传染病疫情就是一头随时可能一跃而起的“灰犀牛”。我们对各类风险苗头既不能掉以轻心,也不能置若罔闻、麻痹大意。

在我看来,瘟疫对文学来说是一种文化隐喻与象征,文学不可能将瘟疫作为瘟疫本身而接纳和包容。因此,瘟疫在文学叙述、描写、议论、回应中不可避免地要承担诠释和转变的功能。文学是以同情怜悯、以趋利避害来重建瘟疫与道德的关系。而在当下,大多数作家倾向于从瘟疫话题入手,对人类社会和人类文明的发展做出深刻的思考,提出自己的见解,赋予哲理的深刻性和艺术的感染力,写出具有丰富内涵与魅力的作品,吸引广大读者思考和关注。一方面,瘟疫常被一些作家用来比喻(包含隐喻、明喻、借喻、博喻、曲喻等等)社会的顽疾。另一方面,瘟疫也被一些作家用来反思人性的复杂和微秒。

记得鲁迅先生在《记念刘和珍君》一文中写道:“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正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这场疫情中流淌的鲜血是否也能激发起道德上的“微茫的希望”?是否在启迪新冠病毒灾难的根本?在唤醒人们不再敬畏生命和大自然的罪恶和蒙昧?西汉初年·刘安《淮南子·主术训》说:“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寓意做事不能只追求眼前利益,无止境地索取,而要从长远发展考虑。我想起“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宋代思想家张载《西铭》一句名言:“民,吾同胞;物,吾与也。”这句话是说,百姓是我同胞的兄弟姐妹,而万物皆与我为同类。在我看来,人啊,一定要想一想,对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做了什么?造成了什么后果?一些地方对自然资源无节制地开发,生态平衡遭到严重破坏,导致许多物种灭绝。土壤、河流、海洋、空气远不如过去洁净,甚至出现淡水资源缺乏、臭氧层受损等直接影响人类生存的问题。三国时期,司马懿教导自己的学生时说过一句话:“人,不能怯懦,但不能不知敬畏。”人是自然界智慧最高的生物。然而,人更是自然之子,在总体上只能顺应自然,不能征服和支配自然。无论人类创造出怎样伟大的文明,自然永远比人类伟大。人在自然界的地位是什么?《礼记》言:“人为天之心”;《尚书》言:“人为万物之灵”;《黄帝内经》中说:“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人既为天地自然的精灵,那么是否可以为所欲为呢?人类有过这样的狂妄,也有过这样的实践,但结果是惨痛的。人啊,要懂得敬畏天地敬畏自然。专家说人类多数的新发传染病与野生动物有关,而我们对此知道得太少。许多人不知敬畏,吃野生动物炫耀自己。肆意破坏环境,压缩野生动物生存空间。殊不知:人类与大自然是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打破自然界中的平衡,迟早要遭受大自然的无情惩罚。不要肆无忌惮地索取,学会敬畏生命,敬畏自然。人与自然只有和谐共存,才不会重演悲剧!

当春暖花开,祖国大地冰消雪融,大武汉新冠肺炎疫情的疼痛不再在两江流淌,直至疫情退去。我们悼念英雄,缅怀逝者,要从悲痛中重振,在磨难中奋起,继续攻坚克难,更加勇毅前行!      

(六)

4月8日零时,武汉市解除离汉离鄂通道管控措施,有序回复对外交通。76个日夜轮换,熬过漫长的等待,冬去春来,万物复苏,这个春暖花开的日子,终于等到了!   央视直播的视频,真的让人热泪盈眶。我眼睁睁地注视着电视荧屏,跟随着播音员的讲解,仿佛走进了龟山电视塔、黄鹤楼,长江、汉江,鹦鹉洲大桥,汉水之岸。这些显著的标志变得灯火辉煌,光焰夺目,还有地铁的极站、轮渡的鸣笛、热干面的香气、东湖的鸟语……那个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武汉回来了!有人说,久久盼望的楚韵江城醒来了。其实,武汉从来没有睡过。作为疫情防控阻击战的最前线,每一个武汉人都是战士。他们没有时间去怯懦惶惶不安,他们为了战“疫”唯有枕戈待旦,马上续残梦,马嘶时复惊,直至尽情抒写“马后桃花马前雪,出关争得不回头”的动人篇章。如今,云里雾里的珞珈山变得越来越清晰,江城到处绿意爬上枝头,樱花开始绽放,武汉那久违的人间烟火气,终于回来了!

凡是烟火气,必有动人处。这种烟火气不仅是生活的温暖味道,也是生命焕发的光彩,它能驱散被艰难生活所逼迫的疲惫,重新点燃希望和信心。作为近代史上最早连通外界的城市之一,武汉早就是一座活色生香的生活之城。这里有武昌鱼的清香宜人,这里有热干面的香气氤氲,这里有小龙虾的辛辣鲜美,这里有登临天下的黄鹤楼,这里有绚丽多姿的满城樱花。诗人说,“他们都到生活里去了,那里人口众多”,武汉人便是了。

唯有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正在重启的武汉,已经打开进出通道的武汉,有憧憬,有期待,有激动,有亢奋,也有几分“小紧张”,种种情绪纷至沓来,都让我们看到 了作家笔下那个决不呆板决不枯燥的城市,那个具有几许浪漫之美的城市。我的作家朋友邹国忠先生4月8日零时写下一首七绝《武汉解封感吟》:

守得云开见月明,        

江城今日喜盈盈。        

英雄热血新天换,        

化作霓虹湖北荣!       

四方诸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宋代元丰三年,已过不惑之年的苏轼被贬谪黄州。黄州是一座偏僻的江边小镇。这里贫穷落后,民不聊生,一片凄凉之景。然而,苏轼刚踏上这块土地,便欣然写下“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 这城郭之外的江水,江水中的鱼儿,那漫山遍野的绿竹,绿竹中的新笋,不正是下酒的好菜?鱼美、笋美、口福之惠实在诱人!被贬谪和困窘的经济状况未能阻挡苏东坡对于生活的热情。他带领家人开垦东坡,种植大麦,搭建雪堂,修筑水坝,开挖鱼塘,适时开设“家宴”……苏轼在艰难困苦中尚能乐而食之,他吃下的,是食物,是生活,何尝又不是一碗人间烟火?再多的付出,再多的牺牲,再大的伤痛,再大的劫难,一座城市终要回归平淡踏实的生活。对武汉而言,在这生活的镜像里,就是吃一份热干面,登一次黄鹤楼,听一声钟鸣,然后捋一捋头发抿着嘴,重新投奔到那日渐平复的生活中去。是的,武汉“解封”复苏的迹象,早已出现在街头和巷尾、在路桥上、在江滩、在田间地头,孩子透过窗口眺望新芽,街上绽放出更多的笑颜,市民拌开的热干面热气蒸腾。我被这日益灵动起来的人间烟火气打动……真好呀,这座城市在春天里,等到了天明!天亮了,沉静下来的城市又是那么热闹繁杂……  

我很喜欢烟火气多一点,记得几年前第三次去武汉路过东湖放鹰台,我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东湖。一起相约而行的湖北籍老战友和读师范时的武汉老同学非常诧异,因为景区里面明明更美。我说你们看,眼前芳草萋萋,周围绿树葱葱,一分湖水清亮,烟波茫茫,身后是最繁华的城市,软红如雨十丈余。人间和仙境,就在此处接壤。东湖放鹰台,于我而言,本来就是它的匆匆过客,不敢奢望天长地久,只是去过后心心念念忘不了…… 

(七)

面朝千里之外的武汉,吟诵唐代崔颢《黄鹤楼》的时候,我隐隐约约看到阳光下的黄鹤楼,干净秀丽。它宛如加上了一层金色的滤镜,正等待着四方来客,再登楼远眺,极目楚天舒。只见此时的景致比以前更美更壮观,它如仙鹤凌驾江天,如明烛照灼半空,好不威风!

在我看来,黄鹤楼上有10多万块琉璃瓦,就像披着铠甲的勇士,一片不能碎,一瓦不能少。我联想到武汉战“疫”发起总攻就是“应收尽收,应治尽治,一个不能少”。这是多么人性化的举措,就像对着孩子的母亲发誓,不能让孩子少一根毫毛。也许有人要问:“一个不能少”背后的战“疫”伟力是什么呢?“一个不能少”彰显党中央的坚强领导。疫情发生以来,党中央统筹全局、科学研判,及时敏锐抓住疫情防控的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习总书记亲自指挥、亲自部署,坚持全国一盘棋,启动“一省包一市”对口支援工作机制,军地4万多名医务人员火线驰援,充分体现“中国之治”的显著优势和治理效能。“一个不能少”折射全国人民的凝心聚力。为全力支援湖北、武汉主战场决战决胜,各省市在全面落实联防联控措施的同时,积极响应、鼎力相助。防护物资和生活用品纷纷运往前线,源源不断为主战场输送“人力物力”“粮草弹药”,在为战“疫”前线医务人员提供充足物资保障的同时,也给英雄的武汉加油助力,更是抚慰武汉几百万颗受伤的心。于是,在我看来,支撑起黄鹤楼的不单单是72根圆柱子,还有武汉人的心。千百年来,被岁月打磨得坚如磐石的黄鹤楼,无论风霜雨雪,总在云端漫步,凝视两岸日月江天,守护江城一草一木。而今天,黄鹤楼之光影更为璨灿,黄鹤楼之气派更为雍容,皆被战“疫”胜利的光芒而掩盖,掩映于楼的永远是武汉人精神的光环!

黄鹤楼底层大厅立柱上悬挂着7米长的楹联:爽气西来,云雾扫开天地憾;大江东去,波涛洗净古今愁。这楹联盛赞长江生生不息,行健筑梦,厚德长行,开天地之气,洗古今之愁的雄浑气魄。长江发源于西,自西而东,带来西部的劲爽之气;天地间死生为大,天地憾事,莫过于生老病死;西来生机勃勃之气,扫除雾霾(包括扫除新冠肺炎疫情之殇),除却天地之憾。大江东去,浪涛将古今愁怨一洗而尽。写到此处,我不禁要问:那位骑鹤的神仙不是也说爽气西来云雾扫开天地憾吗?那些高悬的明灯不是在见证大江东去波涛洗净古今愁吗?!  

遥想1200多年前的深秋时节,薄暮时分,一个宦海沉浮怀才不遇的进士在此停下匆匆的脚步。登高望远,眺望奔腾不息的长江,江面烟雾迷蒙,脚下是雕梁画栋的黄鹤楼,秋风萧瑟,裹住诗人单薄的身躯,一股悲凉的情绪油然而生,是宦海沉浮的悲苦,是漂泊不定的迷茫,还是难觅知音的寂寞,不能止于百感交集,于是挥笔写下绝世名诗: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在我想来,战“疫”之日无论长短,却是胜利在即,“烟波江上使人愁”,此愁只为送别之意;“历历汉阳树”“萋萋鹦鹉洲”,只为黄鹤楼,千树开花,满园葱茏。    是啊!一场惊心动魄的魔幻剧,散发着饱经沧桑的痛彻和久经忧患的悲悯。一树腊梅的心和一些草叶在天使的羽翅下,抹去残冬,也抹去霉变的欲望。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已化成春天的诗句,浸润温养着心灵,也带来久违的吉祥。一江龟蛇锁不住的碧水,在浩浩荡荡地奔向远方的大海。一座耸入云天的黄鹤楼,在明媚的春光里显示更加迷人的风采。一个黄鹤楼下浪漫诗人李太白辞别孟夫子的故事和这首美丽的诗篇,带着自信、乐观和豪迈的激情,从远古大唐悠然飘来,飘进了黄鹤楼,也飘进了我们的心里和梦里。一座浪漫而美丽的城市,正以前所未有的激情,构筑更加辉煌的美梦。等到那一天,我一定再去看看美丽而坚强的武汉,再次登上巍巍的黄鹤楼!

编辑:梁轶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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