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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冬

2022-01-11 10:46:07 来源:

■朱伟亮

霜降过后,就开始进入农家人的“收冬”时节了(收冬是客家俗语,即秋收之意,言初冬时节开始收割稻谷以及拔花生、挖红薯等农事)。此时,田野里的色彩最为灿烂,风景最为优美。稻田里是一片金黄色,沉甸甸、黄澄澄的稻谷正迎着秋风向人们频频地点头微笑着,等待着人们的收割;旱地里的花生、红薯,山岭上的油茶果等农作物也都各展姿态,向人们展示着累累硕果,期盼着人们采收。这时候老天爷也是特别眷顾农家人,秋高气爽,暖阳高照,晴空万里,宇宙明清。各村各户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闲不住的大人们早已着手检修打禾机、修补谷箩、磨起禾镰等“收冬”的一些相关准备工作。农村里的学校也会在这段时间里放“农忙假”一周让学生回家帮忙做农活。

“收冬”工作中最为重要的是“割禾”(即收割稻谷)。开始“割禾”了,往往是全家老少齐上阵,挑着谷箩、抬着打禾机、拿上禾镰刀,踏着轻快的脚步往前各自耕种的稻田里。此时的稻田早已提前放干了水,田地里虽然还是湿润润的,但已不再像夏收时节那般,要站在灌满水的田地里收割劳作,弄得全身衣服都沾满了泥浆。路上,相邻稻田的人们见面后,远远就互相打起了招呼“这么早啊,你们家稻谷今年长得很丰实喔”“哪里哪里,看你家的稻谷长得比我家还好哩”。相互间的问候客套声中,各人的动作却是一刻也没停下来。终于站在了田垄上,手握禾镰刀,低头,弯腰,左手抓住一把沉甸甸的稻子杆,右手的镰刀在禾秆离地五六厘米处“刷”的一声割下去,一把沉甸甸的稻谷就握在了手心里,那是充盈手指间的满满的收获与喜悦,是流淌在农家人心里头的丝丝甜蜜。

在禾镰刀一遍遍的“刷刷”声中,不一会儿就已经割下了一小堆一小堆的稻子,田地里空出了一片只剩低矮禾秆头的空地。这时候,打禾机就开始出场了。那时候使用的打禾机是机械式的,用木板安装成长方形箱柜形状,需要人工用脚踩踏。一只脚上下踩动踏板,连接在脚踏板上的齿轮就开始旋转,带动装有弯铁枝的滚筒式脱粒机。双手抓起一把割下来的稻谷,塞进打禾机箱柜内的滚筒上,手一伸一缩间,谷粒已纷纷脱落掉进打禾机的柜箱里。稻子的一面脱粒完毕后,再一翻手,将稻子的另一面也依样操作,不到半分钟时间,就可以将一把稻谷脱粒干净。

那时候年纪小,在农忙时节往往是帮不上什么大忙的,纯粹就是打个下手而已。割禾时我最想玩的就是打禾机,可是父母亲却偏偏不准我们玩,怕我们被齿轮夹伤手指,怕我们力气小被滚筒脱粒机拖住稻秆,怕我们脱粒不干净浪费粮食。所以要玩打禾机时,只能是趁着大人们在休息时候才有机会偷偷去踏上几脚。即使是让打禾机空转着,也是一种无比的快乐。更何况脚踏着打禾机时,自己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恍若自己就是个小大人一般,已经“学会了”使用打禾机,可以成为家里的劳动力,可以为父母分担农活了。

收割完稻谷后,接着还要忙着拔花生、挖红薯、摘山茶果等等农活,所有这些农事做完之后,村里的“收冬”才算结束,忙碌了一年的农家人才会真正松一口气。终于有一阵子闲暇时间了。搬出几张木凳、泡上一壶土茶,三三两两地安坐在屋门前的晒谷场上。父辈们会装上一袋旱烟,天南海北聊起来。母亲和婶婶们则是聚在一起拉拉家常,有的端着水盆浆洗衣服,有的拿出针线缝补顽童们蹭破的衣服。小孩子们则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互相打闹、追逐戏耍、躲进禾秆堆里捉迷藏。那是农家人悠然自得的田园生活图景。

每每想起农家人的“收冬”生活,总会一次次激荡起我内心的满满回忆。即使生活在远离故乡的城市里,那景象也会时不时地浮现在眼前,让人难以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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