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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知我心

2022-05-14 23:24:09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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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云秀 河源市作家协会理事,紫金县作家协会秘书长,广东省小小说学会会员。因为爱好而写,文字稚嫩却真诚,并且会一直真诚下去,为自己的心田留一方净土。 

本期作者简介

夏夜,满天星斗。我坐在飘着玉兰花香的庭院中央,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想起了史铁生一篇文章中的一句话:地上死一个人,天上就多了一颗星。我在想哪一颗星是奶奶,哪一颗星是您。我总是望着望着,顷刻泪流满面。思念无从诉说,就让眼睛代替嘴巴,将所有的悲伤和疼痛化作热泪涌出来。我也经常做梦,什么稀奇古怪的梦都做,梦里远近的人都有,但就是没有您,也从未清晰地在梦里见过您的样子。

也许是知道我的思念太甚,又或许是感应到我的怨念太深,今夜,您入梦来了。好似在老屋门前,又好像在侧屋厅中,背景有点昏暗,可能是将暗未暗的午后,但我确定是夏日,因为您身穿白衬衫黑西裤,手袖挽得老高。依然是那张瘦削的脸,依然抿着唇,脚下依然趿拉着木屐,手里夹着烟向我走来。“爸!”我惊喜地朝您飞奔而去。您明明看见我了,但您没应我,越过我就朝前走去。我又跑到您跟前,只见您嘴唇翕动,却又听不清您在说些什么。我眨了下眼抬头再看您,您左手掌攥着三个大桃驳李,递给我一个,我伸手去接,扑了个空。“爸,爸!”任我大声喊,您都不理我,越过天井就往门外走。我追上去,手就要触到衣袖了,您却在大门拐弯处一下子消失不见了。骤然醒来,泪湿枕边,久久不能自已。

回忆是个说书的人,用充满悲怆的口吻,它说着冬,说着秋,说着夏。噢,说到夏天,心就痛到不行。

原本我是喜欢夏天的。喜欢夏天这个季节有很多理由,在于夏夜璀璨的星空极其美丽,那天上的星星特别多,比任何一个季节都要多;在于夏天有我爱吃的绿豆糖水、冰镇西瓜和荔枝;在于夏天可以赤脚下河摸虾捉鱼,挽篮上山摘桃摘梨;在于奶奶讲的牛郎织女的故事美丽动人。因为牛郎与织女的故事,我知道了七夕这个节日,那浪漫凄美的七夕之约曾让我无限憧憬浮想联翩。

夏夜,大人们吃过晚饭后大多喜欢聚集在村口硕大的榕树下纳凉侃大山;小孩子们就在旁边可劲地撒欢、追逐嬉戏。我则喜欢搬张小凳子坐在自家庭院里闻着那沁人心脾的玉兰花香,缠着奶奶讲故事,我尤喜听牛郎与织女的故事。这时的奶奶就会一手揽我入怀,一边生动有趣地讲故事,一边往头顶的正上方一指,呐,那比较亮的那颗就是织女星了。那牛郎星呢?牛郎星啊,在银河的另一侧,他俩遥遥相望,相互辉映呢。随着奶奶手指的方向我认真辨别着哪颗是织女星,哪颗是牛郎星。于是每年的夏天,我都盼着七夕快点到来,我盼望着可以见证牛郎和织女一年一度的相会。

在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我年年都盼着七月初七的到来。到了七夕这天,我早早就搬张小凳子坐在庭院中央了。夏日的傍晚热浪依旧袭人,不管大人怎么劝都置若罔闻。眼也不眨地望着天空,生怕错过牛郎织女相会的那个瞬间。我托着腮在悄无声息笼罩下来的暮色里,看着月亮慢慢地爬上来,一直等,等着牛郎织女的出现。等得饭也不吃,澡也不洗。父亲一般不轻易出声骂孩子,他要是动怒了,直接抽皮带揍人,看我如此他只是嗔怪两句。主要是怕我大热天的,被地气熏到了会中暑。奶奶看我执拗,跟我解释说那是骗人的,是神话故事。尽管我等到眼皮子像被灌了铅一样不由自主往下沉的时候,我都没有看见那穿着七彩仙衣的织女和穿着布衣带着孩子寻妻的牛郎出现,但我仍然愿意相信这个故事的美好,我想肯定是我眨眼的工夫,错过了相逢的瞬间。

如果后来没有发生那样的变故,我想所有的女孩子都愿意一辈子像公主那样,被呵护宠爱,可以任性娇蛮,做着梦不愿意长大。然而,我还没有等到下一个七夕的晚上,就遭遇到了我人生中的最痛。

人群里常常嗓门最大、笑声最响的那个就是我。上了初中后,以我那开心果的性格,一下子就结识了许多好朋友。这不,明天就是七夕了,大哥哥大姐姐们忙着策划如何浪漫地度过七夕情人节,我和小伙伴们则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要到哪里去看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的相会。依我前几年的经验总结,牛郎织女没有那么早出现的,可能是因为他们的距离太远了,路上需要耽搁一些时间。所以我们决定七夕晚上各人准备一些烧烤的材料,边玩边等。地点就定在学校后山,我想着在山上,距离天空比较近,这次应该能见证那美好的相逢了吧。

快乐总是不知时日过。玩闹间不知不觉就天黑了,我得赶紧回家推板车上街才行了,晚了耽误母亲收摊,父亲知道了,说不定我又得挨批了。于是,边跑边想着等下帮母亲收摊的时候,跟母亲要点鱿鱼、火腿肠之类的,回去再磨磨奶奶,要点钱买零食。想到计划那么完美,心里乐开了花、脚底像生风一样。回到家,发现货已经收回来了,却没有看见母亲的身影,到侧屋和厨房一看,大人们都不在家。我满腹狐疑,问弟弟妹妹才知道父亲生病了,到中医院去了。我撒腿就往中医院跑。

去到才知道父亲是下午三点多开始拉肚子,后来止不住出现虚脱,奶奶看情况不妙,推着板车到街上让母亲赶快收了摊,带着父亲上医院。医生诊断为痢疾,说要住院。父亲像没事人一样,叫我们都赶紧回家,该干吗干吗。当时我看着父亲没什么大碍,就是屙凶了有点虚弱。晚上陪护的时候念及母亲明天要早起摆摊,说哥哥陪床就可以了,母亲也就应允着带我回去了。睡到半夜,听到一阵阵急切的敲门声,我惊醒一跃而起,拿起床头的闹钟一看,凌晨一点半。我心里慌得不行,跑出房门,只见奶奶和母亲也起来了。母亲宽慰奶奶,劝她回房间。我紧随母亲快步来到大门,母亲颤抖着双手刚拉开木栓,哥哥拉起母亲的手就往医院跑,哭着说父亲不行了。

我们一踏入病房就看见医生已经在进行抢救。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瑟瑟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我拼命掩住嘴不敢哭出声来,怕影响医生抢救。看到医生用像熨烫机一样的东西电击着父亲,随着那电击一下一下,父亲的身体一起一落,我的心脏也跟着一下一下地颤抖。大概抢救了多长时间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医生摇摇头,抬手看手表对着我们说,抢救无效,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五分。最后还循例翻翻父亲的眼皮,把白床单盖住脸就出去了的场景,我永远也忘不了!母亲当即跌坐在地上,眼泪从那空洞的眼睛里无声地流下来,六神无主地望着哇哇大哭的我和用手臂不断抹眼泪的哥哥。矮小的母亲顾不上悲痛,让我和哥哥帮忙把父亲弄到她背上,我和哥哥在后面扶着,就这么回家了。

走出医院,踏着沉重的夜色,走在格外寂静的街道上,那条我一天不知要往返多少遍的街道,显得尤为漫长、格外凄凉。我抬头望向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影影绰绰几颗星星。也许月亮早已窥见了这人间最痛,也替地上的人儿伤心,偷偷躲到别处去了。想起现下是七夕的凌晨两点二十分,可父亲不是织女的牛郎啊,他是我奶奶的儿子,我母亲的丈夫,我和哥哥弟弟妹妹的爸爸。就算他是织女的牛郎,不都说天上一昼夜,人间一百年吗?低头望向母亲,她背着父亲在前面无声地淌泪,悲伤浓郁地包围着她。

黯淡的星光下,那佝偻着身子踽踽前行的影子重叠着拉长。身高一米七几的父亲被身高一米五的母亲背着,头歪在母亲瘦弱的肩膀上,嘴紧紧地抿着,像是熟睡了。我愈发伤心,可我不敢大声哭出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父亲死了。家就在眼前了,母亲顿了顿脚,还是迈开了沉重的脚步,伸手推开了刚才因仓促来不及关上的门。厅堂上低垂着头呆站着的两个身影,听见推门声,快步越过天井冲向我们,那是年迈的伯婆和奶奶。奶奶看到我们的表情,无法置信地去探父亲的鼻孔,然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跌倒。伯婆呜呜地哭起来,奶奶愣怔了一下,我分明看见了奶奶眼中的泪,但她没让这泪水掉下来,它在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家的眼眶里,清晰地存在着,承载着一个母亲老来丧子的所有隐忍和痛!

我们把父亲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我望着父亲那硬朗瘦削的脸庞,怎么也不相信我的父亲死了。我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手,体温依然在。我想医生是不是搞错了?我不要哭,万一哭错了,闹大笑话,父亲醒来会骂我的。我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父亲只是睡着了而已。可的的确确,父亲真的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谁比奶奶更痛?坚强的奶奶说不能冷尸,不然就不好装裹了。交代好母亲在家该怎么做,她就立即拉着我和哥哥半夜三点到族长老家里敲门,然后由族长老带着逐家逐户去跪请亲房宗亲帮忙料理后事。因为根本无法预料又正当壮年,家里根本不可能会提前准备寿衣,只好勉强把生前穿过的衣服按习俗给父亲穿上。要强爱面子的父亲就这样草草地被装裹,放在老屋厅堂冰凉的地上躺着,那时天色才刚微微亮。吵醒的弟弟妹妹一脸呆懵地看着周遭,看着躺在地上的父亲问道,爸爸怎么睡地上了。

父亲过世的消息一下子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每个人都表示难以置信。白天族长老带着我和哥哥去跪请其他宗亲的时候,看见我下跪的时候,每个人都慌忙来扶,连声说,这下可怜了,孩子还这么小,这日子怎么过哦。我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河水,汹涌而下,那几日流的泪水足以汇成一条河。治丧那几日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大概忘了。只记得守孝的时候呆呆地望着父亲熟睡般的面容,我怎么也不愿意去相信父亲已经离开的事实。我时不时地去抚摸父亲的手,当时的我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害怕,我知道父亲死了,只想要把人间的最后的一点热气当作爱回报给他!记得入殓的时候我死死扒住棺材不松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断地在嘶喊爸爸,那些伯娘婶婶们害怕我出事,三四个人一起合力才把我拉开,在偏间守着我不让我出去,直到入殓结束才肯放开我。当我跌跌撞撞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只有一副暗红漆的棺材静静躺在厅堂左侧,那原本是给伯婆准备的寿棺,现在里面躺着的是我四十岁出头的父亲,家里的顶梁柱啊!那年我14岁,父亲就这么撒手人寰、遗下妻儿老少在人世间飘摇。

父亲走得突然,母亲伤心得已经没有眼泪,就一直喃喃地说:“你爸好狠的心,扔下两个老人和四个小孩,这么重的担子,我怎么扛!”是啊,我的父亲,虽然天总会黑,人总要离别,但是您的离去未免太早了!

记得父亲走后的第一个农忙时节,正值盛夏收割稻谷的时候,我和哥哥两个人到田里帮忙割稻,妹妹和弟弟则跟在身后拾稻穗,或者帮忙把割好的稻谷抱到母亲跟前。毕竟是孩子,边干边嬉戏,暑期的太阳尤其毒辣,晒得人身上生疼生疼的,没一会我们四兄妹就偷懒躲到阴凉的地方凉快去了。听到远处有卖冰棍的,我们吵嚷着要吃,母亲纵使不情愿也只得停下手中的活掏钱满足四个小馋猫。于是我们割稻的进度永远赶不上母亲打谷的进度,所以她总是先利利索索地割下一大片,然后就在一旁用力打谷。只见矮小的母亲抱着一大把稻谷,把稻谷高高扬起,扬过头顶,甩到身后,然后再用力狠狠地翻打在打禾架上,一下接一下用力地翻打着稻谷,直到稻谷粒都如数脱落在禾桶里。农忙时节都得忙上三五天,一天下来,手臂酸痛得举都举不起来,其中的辛劳不言而喻。农忙过后的母亲总是又黑又瘦,让人心疼,可心疼她的男人已不在了!曾经在半夜醒来的时候,看见过母亲倚在床头哭泣,当时的我喉咙里竟像塞了千斤重的铅,说不出话来,我在黑暗中看着母亲抹泪,只能转过身潸然泪下无声地陪伴。

父亲走后没几年,市场口的摊档位也没有了。被排挤后,母亲挑起箩筐走街串巷地卖过橘子、甘蔗,也去深圳到饭店食堂洗过碗扫过地,帮人带小孩做保姆等等。但是母亲对生活从来没有抱怨过,她还说嫁给父亲,也是过了几年风光日子的。母亲生性腼腆怯懦、不善言辞,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到过她开怀爽朗大笑的样子。父亲走后更加不用说了,几乎没怎么笑过。得知妹妹考上大学后,我明显感觉到母亲是高兴的。可再怎样高兴,我也始终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重,就算笑了,也很吃力的样子。

从父亲离世的那刻起,于我而言夏天从此就是灰色的,我的整个少女时代也是灰色的。我自暴自弃,厌学逃课,叛逆愤懑。尽管当时的班主任得知我的遭遇后,曾慈爱地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好孩子,你要坚强起来!可是让我如何坚强?我一闭上眼睛,满脑子就是父亲躺在地上紧闭双唇的样子。天都塌下来了,如何还能坚强?我在之后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根本听不得八音。只要远远听到那声音,不管我在何处,不管我在干什么,我都忍不住失声痛哭,无法自抑。唯一的慰藉是爱上了穿木屐,那“啪嗒啪嗒”的声音是那么的美妙,就仿佛父亲走在身旁一样。

过了腊八就是年了。不管伤心难过还是开心快乐,日子都一天天过去。它不会因为你想快点长大就加快脚步,也不会因为你畏惧变老就缓慢下来。无论你怎么理解看待年,年总会准时而固执地来到你面前,年轮一年碾过一年,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远去了的亲人已远去了多少年,活着的人又已削减了多少时光。

小时候,一入年关父亲就着手准备过年需要的食材了。虽然有鸡有鸭,因为家里孩子多,受家庭条件限制,家里养的牲畜基本上先拿去卖了换钱,自留的鸡鸭都盘算好了的。我们几兄妹也懂事,没有对鸡腿垂涎三尺。所以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弄酿鸭饭和酿猪大肠。只见父亲先将宰净的鸭取去内脏洗干净,然后放入大锅煮熟后捞起来,趁热就剥皮去骨,将肉撕成一条条肉丝,放在已经铺在碗底的鸭皮上,然后再将炒酥的花生米、切成粒状的鱿鱼及五花肉加上佐料拌匀和浸软的糯米一起蒸,蒸好了倒扣在大海碗撒上葱花,一大海碗香喷喷的酿鸭饭就做好了。

酿猪大肠则要先把猪大肠洗净,洗猪大肠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拿剪刀要把肥肠外面的肥油去掉,或者拿小刀慢慢刮干净,去掉肥油后,边灌水边拿筷子把肠子从里往外翻,然后拿盐不断地搓洗,直到把大肠里的污秽洗干净,就可以把和酿鸭饭相同的材料塞进去,塞成圆鼓鼓的一大长条,蒸好切圆圈状就可以上桌了。如果隔天用油煎,那更是好吃得嘴角都溢香!这好吃耐放又能填饱肚子的两道菜,在幼小的记忆里,在当时贫瘠的社会,是最上等的美味佳肴了。只是自父亲走后,年夜饭上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两道菜。

比吃更开心的就是放烟花了。我记得父亲刚承包石场的头一年,在过年的时候,父亲买了好多好多的烟花爆竹。年三十早早吃过年夜饭穿上新衣裳,迫不及待等天黑。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我们四兄弟姐妹就呼啦啦地把烟花全抱到老屋门前的空地上,奶奶说悠着点玩,初五才出年关哩。 父亲一脸欢喜地看着我们说,玩吧,尽情地玩,放完了再买。

烟花多种多样,我们女孩子最喜欢玩的就是彩珠筒和地老鼠,男孩子则喜欢玩冲天炮和摔炮。彩珠筒是一种长长的浑身缠满彩色纸的手持烟花,点燃后对着天空放,手掌上能感觉烟花喷射那一瞬间的力量,彩色的火光喷到黑夜里绽放异彩,分外好看。还有地老鼠,点燃后放在地上,能哇哇地窜出十多米。我们淘气地故意扔在小伙伴面前,看到他们吓得吱哇乱叫四处逃散,我们就兴奋得哈哈大笑。顽皮的孩子还会拿起彩珠筒互相射击,模拟打仗。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一起笑一起闹的伙伴们都已各奔西东,不知道他们现在都还好吗?日子过得怎么样?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星星一眨眼,人间数十载。我和父亲的缘分在1992年的七月初七戛然而止,然而血缘是思念不朽的力量!父亲的离开让年少的我感觉生命中的一部分被生生地剥离了,那么疼,那么持久,仿佛永远都不能治愈一般。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内心的思念与疼痛有所缓解,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多少伤心的泪涌上心头,只有星星知道;在多少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坐在庭院中央或阳台一侧,那切切的思念,也只有星星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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