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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水纪》的文化空间解读

——《河源文学新状态》第16期小评

2022-11-24 11:27:14 来源:

■许苗

《行水纪》一开头就以熟悉的地点引出主人公,使得故事一开始便饱含画面感。而故事以现实的生活习惯、节奏来推进,比如防疫政策、居家隔离等当代生活中的常态化事件,有较强的代入感,仿佛被拉回到现实空间中,文中提及的地点梨源村与万绿湖,在现实中确有此地。作者罗丽丽借现实的地点开展故事,这一非虚构写作的做法多少模糊了虚实界限,使读者难以分清何为虚何为实,为小说蒙上一层朦胧美感。小说以“原乡、梦竹、行水”三个部分将整个故事节奏缓慢推进,以向楠回国为开端,并未直接交代任何背景信息,而是在故事的发展中、人物的对话中逐渐制造悬疑。

一、叙事空间表达

空间可谓是文学作品中一个不可或缺的叙述因子,小说开头便极具空间感,两位主人公在广州番禺相遇,之后的对话以及一系列动作,都是在现实空间尺度下的正常情节发展。而作者在开头便将贯穿全文的主要人物以及文章围绕的主要事件即主人公回乡,融汇在一个空间中,这也是全文中最现实且正在发生的空间,从而为下文中向楠的梦空间、儿时的空间、行水离村的场景、故乡的民宿、关于梦竹的记忆空间、意外事故的发生场景、离开家乡到最后回到家乡等不同空间做虚实对比。除去一些插叙的回忆空间,整部小说最主要的交织空间并不是很复杂,即贯穿全文的故事发展空间与回忆中故乡的空间。这两个主要空间被赋予了丰富的象征意义,同时也牵引出无数个相互交织的子空间,从乡土凝香到现实余韵,从怀乡到念人,既扩展了小说的叙述空间,也实现了空间交织中“以有限言说无限”的情感流动。

空间在流动,同时也在不断变换之中凸显新主体的形成。第一部分“原乡”中,插叙了一段水库移民往事,而在这段文本中,是以向楠的父母为主体。这一空间论述丰富和补充了关于故乡的历史空间景观,同时,在空间替换后着重凸显向楠与松柏这一新生一代以及与其共时空中的故乡现状。第二部分“梦竹”中,引出了关键人物梦竹,从人物的相识到梦竹的家庭历史,作者展现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主体空间,从梦竹爷爷、梦竹奶奶、梦竹父亲,再到梦竹,展现了在这片故土上一代又一代主体性的更替,而在新主体身上仍然流动着不变的故乡情感。第三部分“行水”是文章的高潮部分,随着前两部分中故事的开展,关于故事背景以及人物的关系都逐渐浮出水面,而最后一部分则开始了故事的转折,从梦竹父亲的死亡,到主人公离开故乡定居美国,再到最终揭示梦竹的死亡,叙述文本平静如常,但故事的转折、人物的生死却在读者心中激荡起无限涟漪。情感的“真实”最终必然导向了某种“公共性”的抒情,而结果便是某种新主体的产生,即新一代的故乡情感。而小说中最终也以现实空间中的新主体,即向楠为梦竹立上石碑而终止。

通读小说,读者能够感受到作者以流动的空间述说着关于向楠、梦竹、松柏以及故乡的种种过往与记忆。作者以叙事空间的交织迭代,达到了“以有限言说无限的”的效果,空间的延展使故事的发展充满无限的想象性。而在一代又一代的空间迭代中,情感的流动展现了小人物的命运感以及在微观中的挣扎与反抗,比如在水库移民的回忆空间中,民众搬离故土的不舍与无奈,以及之后向楠母亲离世,父亲举家搬回泥砖房的决绝与爱。而正是在空间与情感的流动中,才最终窥探出“行水”之意。水是流动的,人也是流动的。行水有驶离故土,各自奔赴之意,如文中梦竹父亲对梦竹说“曲水流觞,你总有一天是要流走的”,如河流般分岔各奔西东,也是当代无数小镇中年轻人的命运。文本叙事中以充满隐忍的土地依恋激荡起读者无限的故土遐思,同时也在作者形塑的叙事空间中管窥无数离乡青年的情感空间,从而激发起更多的空间幻想。

二、文化空间再造

在文章开头,作者便交代了向楠与松柏的家乡,进一步引出他们作为水库移民的客家身份,而在此处作者也巧妙地将读者的视野延伸至更大概念的客家文化上。因为客家文化一直以来是被称为人口文化与移民文化的存在。正是在历史上长期又多次的迁徙经历中,受到不同的自然与社会环境滋养与磨合的客家文化也成为了一支颇具地域特色的文化体系,而这种长期的迁徙也铸就了客家人自强自立、建设家园、辛苦耐劳的朴素民风。

客家文化的核心是儒家文化。历史上客家人多次迁徙,都是以家族为单位的举族南迁。在外部动荡的环境下,他们的家族观念更加强固,也更加重视祖先崇拜。于是便有了文中开头所交代的向楠回国的目的,即回家扫墓;也解释了向楠因多年未回家扫墓而导致的异国午夜惊醒,反映了客家人在精神层面上的一种强烈自我认同,这在过去时空中体现在族群聚居、宗族怀念以及语言的延续,而在现代时空中则体现在魂牵梦萦的地方情结以及浓烈的客家族系精神。无论是作者将我们拉入向楠、松柏所处的现实时空中的对话语境,还是拉入梦竹逝去前写下书信时的回忆空间中,都无不在这些现代空间中的新一代客家人身上体现出浓烈的对故土的思念情感。

在“原乡”的后半部分,作者花了些笔墨描写了松柏为向楠找的民宿“采茶园”,将读者拉入“采茶园”这一时空之中。“这是一个由老房子改造的客家民居小院,离湖边很近,背山面水,是客家人对建筑的风水讲究”,从而引出了关于客家风水这一民俗文化现象,也为上文向楠父亲对其妻子“二次葬”的民俗做了解释。向楠父亲因不舍妻子留在荒山而在家乡对其进行“二次葬”的场景,既体现了极富特色的客家民俗,也具象化地体现了客家人风水观念之强固。而正是因为客家人祖先崇拜意识之浓与风水观念之强固,客家人的丧葬习俗也尤其显得隆重。这在后文向楠为梦竹完成遗愿的描写中也得以体现。可以说,全文无刻意着墨于宗族情感、民俗礼节,但却在无形中将这份独属于客家的民俗文化巧妙地贯穿于文本之间,将有别于都市空间的客家文化的传统本色与人文精神赋予更具象的表达,再造独属于客家人的文化空间。从更深入的层面来看,作者将客家文化中所蕴含的中华民族所重视且独有的人与自然、社会和谐共生的环境观生动而又形象地展现出来,这使得地域文化在如今世界多样化发展的时空背景下愈加凸显出其独特性与绵延性。

小说文本将整个故事的发生发展以极具画面的方式呈现,叙事空间的表达让读者在不同空间中流动、切换、共情,而在此中,作者竭力穿插并再造了关于客家族系独特的文化空间。因此通读全篇,在这一有限的体裁之中,这些不尽相同的流动空间仍在读者心中无限地绵延,这是一次十分独特的阅读体验。具体文本的解读固然无法面面俱到,但在这一个人化的解读过程中领悟到关于文本所蕴含的独特视角与多样化体验,同时也在尽力抵达作者所呈现的具象化空间背后所遮盖住的深层情感,这是一种极具独特性与想象性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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