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当前位置:主页 > 文学频道

家乡随笔

2022-11-28 11:49:13 来源:河源日报

■王彩虹

山水家园

每次回到老家,醒来总能听见窗外悦耳的鸟鸣声。

这又是一个如水的清晨。轻轻地推开窗,屋外的浰江弯弯曲曲,微澜闪烁。浰江的外面是菜地和稻田,稻田的外面是层层叠叠的山峦。家乡在九连山的腹地,两列巍峨的山脉护送浰江向南流去。

家乡的山是伟岸的,双叠嶂、合岽山、添子山、大尖、火焰山,直入天际,长年云遮雾绕。家乡的山又是温柔的,没有峭壁巉岩,或尖或圆,或方或平,树林阴翳,温润可人。家乡的山,在不经意中逶迤派生出许多小冈峦,层层叠叠,围成了一个个村庄。

家乡的水则是清幽的,清得可以看见河底鹅卵石斑斓的纹理,可以看见筷子头那么细小的游鱼。天上的白云倒映其中,水流缓缓而云影不动。家乡的水又是灵动的,淌过沙滩,潺潺作响。时见鸭群在水面游动,时闻岸边鸟叫虫鸣,给流水增添了许多生气。家乡的水,知道大山深处畬田的金贵,总是绕着山脚弯流,不忍挤占塅中的土地。

春天到来后,满山的树林枝叶萌发,起初是星星点点的淡白或鹅黄,春山滴露,清明空旷。随着春意渐浓,新长的枝叶由淡白变鹅黄,再由鹅黄变为淡青,到了夏天则是深绿的了。

深秋后,楸树、枫树、棠梨争唱主角,它们或连片金黄,或单株着红,点缀万绿之中,给深山带来了无限的暖意。

老家北联村是名副其实的省级古村落。浰江穿过悠长的马坑径峡谷进入北联村后,豁然开朗。北联四面环山,两水合襟于村南。村中保留了十多座古屋,或方或圆,错落有致。一排排泥土墙,一面面灰瓦顶,一片片稻田,阡陌交通,小桥流水。天空不时有鸟群飞过,而散落树丛中、屋檐边、电线上的鸟儿,唧唧啾啾,对答唱和。竹篱笆围着的菜园子,房前屋后的果树,田塅的水稻,处处都是那么的安详。阳光照耀着大地,微风吹拂着稻苗,空气中到处散发出泥土和青草味。不分季节,村中都能见到村民耕种,种田有了半机械化,但种菜的工具仍旧是锄头,劳作的画面是那么的恬静。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都依赖九连山和浰江,山水给了它能给予我们的一切。我们常常把九连山比作父爱,把浰江比作母爱,山水如父母般护佑着我们,祖祖辈辈,生生不息。家乡的人都不会忘记,是这片山和这条河,滋养着我们祖祖辈辈几十代人。故此,虽然很多人从这里出发,沿着它流动的方向,翻过高山,去到外面更宽广的世界,但无论走得多远,我们也会溯源回来。

兴隆古镇

镇,是现今行政区划名称,而在古代,一村一屋都可以称为镇,当然得是人口稠密的地方,我出生的祖屋便叫兴隆镇。

兴隆镇依山傍水,坐北朝南,整体布局强调人与自然环境的和谐统一。屋的内部布局对称,进深大,层次分明。构造上以厅堂为主体,横屋和排屋为次,功能分区合理。祠堂分上中下厅,上厅用来祭神拜祖,中厅会客,每逢举行婚寿庆典,祠堂都显得热闹非凡,喜气洋洋。房屋分住房、厨房和储物间,畜圈、厕所都建在围屋外边。一条条廊道将占地20000多平方米的一栋栋房屋串联成一个整体。从建筑的造价看,我的祖先并非大户人家,没有高大的石柱子,没有豪华的大石门,室内装饰也很简单。但厅堂的梁柱还是刷上了红漆,依稀能看见少许雕刻,显得古朴典雅。兴隆镇的建筑显然是秉承节俭至上的原则,石砌的墙基取材于河滩,屋顶的木桁木桷大小适中,显得那么简朴自然。唯一稍显宽绰的是半月池塘边的石梁,横排成列。在夏夜乘凉时,门坪最是温馨,门墩前,石梁上,坐满了人,欢声笑语,萤虫飞舞。

房子造型外圆里方,外面看是圆形,里面的厅堂和房间是方的,后来加建的排屋和横屋是由内往外一层层叠加的,每叠加一层,自然就有一条细长微弯的空间,在空间铺上鹅卵石,细小的草株和青苔从石缝中冒出来,显得幽静雅致。大雨时,屋檐流下的雨水并排连成一道道雨帘。房子、天井、石阶、屋檐、雨帘,长长的、弯弯的,给人一种安静的美。

与其他村子一样,兴隆镇保留了许多客家人的传统习俗,如点仔灯、祈福、打醮、祭祖、打月姑、追獛狗、观音会等。但“哭嫁”是兴隆镇独有的传统婚姻习俗。哭嫁是新娘即将离开娘家,哭着唱出对父母对家乡的留恋。哭嫁并非在出嫁当日才有,一般在出嫁前半个月就已揭开序章,如在娘家炙黄酒、炸油果或房族乡邻送礼祝福的时候,新娘都会哭着唱出心声,当然,在出嫁之日上花轿前达到了高潮。“阿妹今日别娘亲,上轿便是外家人。醒来未听娘叫喊,眼泪滴落枕头巾。”“阿娘今日别阿妹,过年过节要归来。阿娘为你扎头发,阿娘为你暖饭菜。”唱者不知不觉想起昔日的亲情恩爱,双双泪流满面,听者触景动情,侧面拭泪。当然,哭嫁并非是一味的离情别绪,也有对生活的展望——“夫妻两人要担当,种好田地莫丢荒。一村一镇名声好,早做大屋晃晃光。”随着时代的变迁,哭嫁也渐渐冷落,很难举办真正的传统哭嫁婚礼。近十年来,兴隆镇为了充分利用古村的优势,着力打造“哭嫁”这一品牌,用“哭嫁”吸引游客。每当我走过兴隆镇屋门前,看到那台红花轿,多么希望能感受真正的哭嫁,眼前呈现出像电影那样长长的送亲队伍,随风飘远的唢呐声和哭嫁山歌徜徉的古村,该是多么动人的景象。

百年雅榕

在北联南子坑,有一高大茂盛的雅榕。

据记载,这株雅榕是本村罗姓村民于明万历三十九年(公元1611年)赴惠州考试时,将惠州书院的榕树幼苗携带回种植的,至今已400多年。目测这株雅榕树围三丈许,高十丈有余,树冠面积至少达二亩,枝繁叶茂,苍劲挺拔。

当年的考生是否高中,是否当官,这些都不得而知。我们能知道的是,当年从北联到惠州,山高水远,免不了舟车劳顿,步履艰辛。联想到他一路颠簸护着小树苗的画面,我不禁感慨万千,对“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道理似乎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一棵小小的树苗,经历了400多年的风风雨雨后,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它见证了朝代的更替,见证了时代的发展。我每次回老家都要去看看这棵古榕,就像去拜访一位百岁老者,想听他讲述古村的历史,讲述人生的意义。每当我手摸树干,凝视着它粗壮的身躯时,都会想起它是菩提树的近亲,菩提树寓意神圣和智慧,默默挺立了400多年的古榕不也是神圣和智慧的化身吗?记得一次台风过后,我又去拜访古榕,沿路稻苗倒伏,树枝折断,一片狼藉。但古榕毫发无损,只是树下比平时多了一些落叶而已。

微风吹来,沙沙作响。我仰视古榕,对400多年前采苗携带回乡的古人悠然神往。


    上一篇:强求的人
    下一篇:没有了
    数字报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