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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女儿

2017-3-19 8:04:01河源日报谢淑敏

刚走进妇科二区,透过大门上的玻璃,一眼就看见了母亲,穿着一套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正在走廊里慢慢地踱步,表情有点木然。

弟弟刚把门推开,母亲猛地抬起头,立即加快脚步迎了上来,我轻轻地叫道:“妈!”鼻子突然一酸,其余的话便全都梗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母亲“嗯”了一声,笑着对护士站里的姑娘们说:“这是我的女儿,她今天刚从老家过来。”母亲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在我的心上。从母亲最开始感觉不舒服去惠州妇幼保健院检查身体,到转至广州中山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一直都是父亲和弟弟陪在母亲的身边,面对姗姗来迟的我,母亲的言谈举止间却没有一丝埋怨。

我默默地冲护士们点点头,放慢脚步,跟在母亲的身后。母亲的病房在走廊的尽头,没有想象中的嘈杂和脏乱,也没有那股刺鼻的消毒药水味,只是墙壁和灯光有点惨白,同样惨白的还有母亲的脸。我把行李放下,和父母、弟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在每个人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的狂风骇浪其实一刻也没有平息过。

当听说我想下楼去买拖鞋时,母亲马上提出让父亲陪我去,我说不用,可母亲坚持要让父亲一起去。父亲轻车熟路地把我领到一家百货店里,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茶,对我说:“这是黎阿姨,我经常来她这里买东西。”父亲扭头又对老板娘说:“这是我的女儿,她跟单位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过来照顾我老婆!”父亲特意把“女儿”和“一个星期”这6个字咬得很重,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其实我只不过是尽了一个做女儿的本分,在父亲的心目中俨然却成了足以向别人夸耀的谈资。都说父母对儿女的爱永远都是百分之百的,儿女对父母的爱却总是有所保留的,因此父母总是特别容易满足,看来的确如此。

每天,父母亲都会不止一次地向不同的人介绍我:“这是我的女儿。”虽说每次听了心里都会有所触动,但直到遇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我才真正掂量出了父母这句话的轻重。第一次碰上那个老奶奶,是在B超室外面,推她去检查的并不是她的家属,而是一个穿着绿色工装的男导医。男导医把她推到B超室前便离开了,老奶奶孤零零地坐在人群中,默默地等待,默默地发呆,医生念了好几遍她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在医生的搀扶下慢慢地走下轮椅,慢慢地走进了B超室。检查完后,老奶奶又慢慢地走回轮椅上坐好,继续默默地等待,默默地发呆,直到那个男导医回来,才把她推走。第二次偶遇老奶奶,是在女厕所,那个男导医把她推到门口,然后委托一个女病人搀扶着她慢慢地走了进来,从男导医和女病人的交谈中,我这才知道老奶奶已经88岁了。看着老奶奶步履维艰的样子,我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让家属放心地把一个88岁的老人独自丢在医院里。从那以后,再从父母口中听到“这是我的女儿”这句话时,我的心头就会忍不住一颤,脑海里马上闪现出老奶奶那孤独的身影。

3月7日上午10点半,母亲被推进手术室后不久,怀孕8个多月的妹妹挺着大肚子也匆匆赶了过来。平时天各一方、难得聚首的三姐弟,在寂静得可怕的家属等候区里见面了,却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浓浓的阴霾笼罩在心头。令人坐立不安的4个小时过后,母亲终于被推了出来,只是神智还不是很清醒,当得知手术很成功时,我们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晚上,请了个护工来帮母亲翻身,她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我们姐弟3个,问母亲:“他们是你的孩子吧?”母亲立即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是啊。这个是我的儿子,他旁边的是我的大女儿,怀孕的那个是我的小女儿,叫她不要来,她偏偏不听……”母亲的言辞看似责怪,语气里却透着一丝丝掩饰不住的欣慰,善解人意的护工顺着母亲的话说了一句:“儿女都这么乖,阿姨你真有福气!”母亲苍白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眼里却泛起了泪光。

岁月无情,我不得不承认,曾经强悍无比的母亲,真的老了,越来越像个孩子,话多、胆小、怕痛,爱掉眼泪,容易满足。像小时候的我们依赖她和父亲那样,日渐衰老的她也深深地依赖着我们,此时此刻,对她而言,儿女们的陪伴就是最好的爱。

编辑:米永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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