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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金石搜罗遍 岁月禅林此最饶

2017-8-11 17:43:12河源日报凌丽

“耕读传家”,向来是客家人铭记的祖训。在偏远的山区,人们在辛劳耕作之余,仍是十分重视族中孩子的学业。建于民国时期的和平县彭寨镇公和村的南阳书院,便是这样一所承载着公和叶氏一族期望的学堂。2016年,南阳书院通过了河源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相关专家的论证,成为我市第一批历史建筑。


作为一个大概建于元代的古村,公和村还有一座始建于元代的古寺庙——宁泰寺,它是明清以来众多和平文人名士盘桓的好去处。村里那棵有着虬结树干的巨榕,伴随着公和村一代代村民走过了600年的岁月。

穿乡过镇,公和垇曾是交通要道

和平县彭寨镇公和村,是2017年广东省2277个(河源市共255个)相对贫困村之一。这里绝大部分的村民姓叶,全村约有3800人。在村里,上了年纪的村民,还能对民国初年建公和街后一度的繁忙津津乐道。


今年82岁的叶敬祥,是一个民间修史者。在叶敬祥的小本子上,他用竖排繁体钢笔字,详细记下了这一带的地形与历史,堪称简略版村史。


叶敬祥说,这条公和街,建于1916年,“那时街上来来往往很多人,交通很便利,一条水(河)上去,能到和平县城吃凉粉、铁勺粄。”


按叶敬祥所记载的“村志”,公和村旧称公和垇(坳),在旧时是个“狂野之地”,同时也是一条较为繁忙的交通要道,是“咽喉过颈”的主道,上至高山、长排岭、牛之峡,可至和平各地,下至彭寨、老隆各地,但道路崎岖难行。后来,为了让路好走些,原由三坑、长排岭、牛之峡至和平的路,改由杨木坑、亚龙坳至七窖、和平,途中还设有茶亭,以方便来往民众喝水、歇息。


明正统年间(1436—1449),叶氏的一位祖先景琳公,由梅县移居和平彭寨上镇大圳口“乌鸦落洋”(地名)。他们在石狗神山之处建了一座华表塔,峰朝上镇,又名园角咀,后人说是叫上华表,该地名今已弃用。《和平县志》(民国版)记载,民国八年(1919)三月,上华表曾建有一家私立养正国民学校。


公和村属彭寨地段,在元、明时就有人居住,有叶、曾、黄、朱、李、杨、苏等姓,周围曾有不少村庄、墟市,但陆路交通便利之后,这一带便慢慢衰落了。

百年南阳书院:那些不做书院的日子

各姓之间,时有为争田地、水圳等事而发生械斗。明、清时,各姓曾有不和。到民国初年,各姓各自设立街场。


1916年,叶姓四大房之兴盛房、上镇房、彭镇房、南吉房,联合建设了公和街,创始人为叶祝卿、叶广赐、叶学铭、叶春芳、叶宗儒等10余人。黄姓在老彭寨街,曾姓在华表建街。民国三十年(1941)左右,曾霞九、曾秋苑、曾英甫等,在华表街建了私立三省小学。陈姓、黄姓在黄土岭建街。


公和街的叶姓族人,建起了店铺、市场,先由各房建一间,后来慢慢加建房屋、店铺,设福德祠、洞沐王社、南阳书院,并建有四大街门。街外设有两边走道,“牛奄一道,营顶则一道”。建造了牛神社(学校口下)、老球场等,另设有牛岗行等,还专辟有一块地方,作为流浪汉、乞丐的埋葬之处。


民国六年(1917),公和街开市。与此同时,南阳书院亦建成,院内安奉有文、武大帝的神位,有孔子像。书院有自己的产业,所收田租用于“振铎师经费”。每年重阳节,书院还会举办祭祀礼,这部分的费用,也是从田租里面来。


书院为何名唤“南阳”?村民有人认为应作“南洋”,但从书院的对联来看,确为“南阳”无疑,且“南阳”为叶氏郡望之一。


叶敬祥抄有南阳书院向着街市一面的对联,曰:“南邦宏治化,阳德焕人文。”
书院为当地文化重地,对联也多于别处,叶敬祥的小本子上,还记有另外几幅对联,大约是用于市场的:
“公道经权,一片山河开世界,和衷济众,三千海市接文明。”
“上镇地灵,公平可取无涯利,南阳人杰,和气能生有道财。”
“公辟商场,近悦远来徵富庶;余盈厘市,道交礼接兆祯祥。”


南阳书院开办不久,因为陈济棠主政广东时着力取缔私塾,创设新式学校,民国二十九年(1940),公和创立乐群学校,(与民国和平县志记载略同),创始人是大隆人叶赓飏。董事长叶学健,初定在上营顶建,后决定在下营墩建。楼上有“高瞻远瞩”四字。校门的校名“乐群小学”两侧,有联曰:“乐培小子,群育健儿。”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取消了保甲制,南阳书院被改为公和乡人民政府。
1961年,南阳书院成为大队粮食仓库,各生产队的粮食集中于此处。同年,彭寨供销社在公和街办起了竹器社,不久又建了水力发电站,加工做米粉、界木、碾米等。


1963—1964年,公和发展林业,种竹种果,后又大面积种茶,南阳书院成了茶场。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时,建了水泥厂。1981年,乐群学校因水泥厂生产影响教学,学校转给了县水泥厂。1998年,乐群学校又回到原校址办学。


记者到南阳书院参观时,这座主要承袭晚清风格的旧建筑已被废弃,房门横楣上的“药房”、“诊室”等白底红字小牌子尚在,那些老式的中药柜,横七竖八卧了一地,柜面还有笔墨书写的“丹参”、“北芪”等药名。


南阳书院屋内墙上,还留有“团结紧张”四个美术大字。而在屋外,则有“坚决禁止非法生产黑火药烟花爆竹”的美术字,是彭寨镇人民政府立的。这行美术字提醒着村民,1994年,公和管理区高圳上坪屋村发生的特大火药爆炸事故,炸毁房屋34间,造成村民死亡6人、重伤3人、轻伤2人,11户60人倾家荡产,无家可归,还有24户人的房子成了危房,110多人无处安身。


彭寨镇向来有着制造黑火药的传统,不少人家从清末开始就以此谋生。1999年6月出版的《和平县志》记载:墩史、公和管理区实行村、户联营,从事爆竹生产三四千人,主要产品有30多个品种,除在本县销售外,还远销江西省赣州,广东省韶关、海陆丰等地。自从爆炸事故发生后,公和村再也没人从事这项危险的生计了。20多年过去了,村民在路口那棵600多岁高龄的古榕树下来来往往,他们的生活仍在继续。

公和村的榕:
结了600年的籽

在南阳书院路口,有一棵树龄超过600岁的巨大古榕。没人能确切说明这棵古榕种于何时,有人认为,有可能是明正统年间叶景琳从梅县移居此地时种下的。


每个古村、古镇,大概都会有一株巨大的古树。彭寨公和村的这株古榕,盘根错节、根深叶茂,树干之巨,没有十多二十人抱不过来。树根虬结,已成各种造型,或似长袍老僧,或似长龙入云,或似蟒蛇盘屈。


古榕树身上长满了年深日久的青苔,还有很多寄生药材,附近村民有需要的,就过来采一点。因此,村民对这棵古榕树也充满了感情。


村民说,这棵巨榕是母树,与它邻近的地方原有一棵公树,和它一样大,可惜在1986年左右被雷劈了。失去伴侣的母树年年在农历11月底结籽,落得一地都是。

宁泰寺的钟:
敲响600多年的风云

巨榕树身上,有块牌子,上面写有3个字:“宁泰寺”。
宁泰寺是和平县现存最古老的寺庙之一,始建于元朝。“先有宁泰寺,后有和平城”的传说,很多和平县的老人都知道。


像宁泰寺这样的建于和平建县前的寺院,据民国三十年编印的《和平县志》所载,大概有9所,而宁泰寺又是其中历史最为久远的一所,因此,在该版县志《宗教志》的开头,宁泰寺便占据了显眼的位置。


宁泰寺里有一口大钟,高二尺三寸,围五尺八寸。钟上铸有很多字,据嘉庆《和平县志》载,其字为:“大元国广东道、循州管下义城乡宁泰里十二都平安镇,居住奉佛施财信士黄某、杨某、刘某,各施钞四十两,叶某、罗某、陈某、粱某各施钞二十两,张某、李某、方某、曾某各施钞十两,信女温氏、黎氏、胡氏、罗某、叶某各施钞四十两,合工铸造洪钟,冀各家平安、户户安康、四时无灾、八节有庆、恭干三宝。证明前代功德主:罗兴发、粱庆待、阮处可,善男信女等,功德分明。明嘉靖二十三年重修,捐有香谷九石六斗,勒石,永为香灯之资。”到民国三十年左右修完的新一版的县志时,其寺尚完好,钟亦存。


这寺,这钟,成了一时名胜,引来不少邑人为之题咏。


清代,和平孝廉曾光祖曾为宁泰寺古钟题咏:
花雨松风别有天,回廊复看古钟悬。
三千界辟循州地,百八声传大德年。
栾列虫书疑瑟缩,纽交龙甲自蜿延。
独欣对宇溪前隔,时送清音到耳边。
清代曾广具有诗题宁泰寺钟云:
回首循州久寂寥,洪钟旧款识前朝。
大元故国灰成劫,舍利先民姓尚标。
宝鼎有灵千佛护,昙花无恙一声遥。
多情金石搜罗遍,岁月禅林此最饶。


曾广具此诗,又多了些朝代兴亡的感慨。“大元国”曾经那么威武,而在和平县,也不过只是在钟文上留下这三个字而已,其他早已灰飞烟灭,“帝力于我何有哉”。


据传说,曾光祖听了钟声作了诗后,又在宁泰寺的香炉前看了半天,香火点点,青烟袅袅,让人恍兮惚兮。他不由地动了灵感,又为宁泰寺香炉写了一首七律:
鸿钟砰隐耀禅关,元代金炉复照颜。
林密晴开鹦鹉綵,坛阴香喷鹧鸪斑。
烧丹何处寻勾漏,拨签经令仰傅山。
此去尉佗城不远,好随古鼎烛云鬟。


时至今日,经过历代重修,现占地大约有500平方米左右的宁泰寺,香客甚多,香火甚旺,有几位尼姑管理着。当地人说,除附近乡镇村民,和平县和龙川县都有人前来上香。

□文/图:本报记者 凌丽

编辑:hex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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