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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钟嵘《诗品》看初唐四杰

2017-8-12 8:04:01河源日报肖嫚綝

钟嵘在序中写道:“凡斯种种,感荡心灵,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骋其情?”自古以来,记事状物,陈情言志,文人皆不可离诗。钟嵘《诗品》虽早已写成,但东边旧时月,夜半悠悠,仍过山头,我们从初唐四杰中,仍能察其遗风。

《诗品》是古代汉民族的第一部诗论专著,南朝梁钟嵘撰写。他仿“九品论人,七略裁士”之法,对汉魏至齐梁时代120余位诗人的五言诗创作进行了系统的论述。初唐四杰中明确提及钟嵘《诗品》的是卢照邻,“近日刘翩《文心雕龙》,钟嵘《诗品》,异议蜂起,高谈不息”,尽管评价不高,但也能够从反面证明《诗品》的影响之大。

四杰有着大同小异的人生经历。他们都属于年少才高及文名早露的青年才俊,但又都仕途不顺,终身沉居下僚。时唐太宗喜欢宫体诗,写的诗也多为风花雪月之作,有很明显的齐梁宫体诗的痕迹。《唐诗纪事》中写道:“上官仪,字游韶,陕州人。工诗,其词绮错婉媚,及贵人效之。”上流社会诗文所言多为风花雪月,诗人的自我感情和个性均已经丧失。

诚然,仁德,道义,礼信,既无形又难琢磨,不如酒肉烟花来得痛痛快快。南宋丞相、抗元民族英雄文天祥在绝笔中写下:“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私以为此时四杰的挺身而出,自是为了“而今而后,庶几无愧”。王勃首先起来反对初唐诗坛出现的这种不正之风,接着其余三人也都起来响应,一起投入了反对“上官体”的创作活动之中。

贯穿四杰诗文观的二字非“风骨”莫属,“干之以风力,润之以丹彩,使咏之者无极,闻之者动心,是诗之至也。”此处的“风力”二字与风骨无异,可见钟嵘也对诗之风骨大加赞赏。无论是骆宾王“壮志凌苍兕,精诚贯白虹”的豪情,杨炯“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壮志,还是王勃“危阁寻丹障,回梁属翠屏”的视野,卢照邻“陇阪长无极,苍山望不穷”的胸襟,都不是钱谦益一类感叹水太凉而不敢投河殉国之人所能同日而语的。如此看来,称赞曹植诗“骨气奇高”的钟嵘,若是识得初唐四杰,也一定会不吝赞词。

再者,钟嵘认为五言诗“指事造形,穷情写物,最为详切者邪!”夸赞阮籍“言在耳目之内,寄情八荒之表”,可以看出钟嵘的诗文观即为立高意,陈真情。时唐朝诗人皆致力于创作郊庙乐章,歌颂之作时,四杰们从题材上首先突破局限,开始有描写军事题材的边塞诗,有描写祖国壮丽山河的纪行诗和抒发友情的赠别诗等。然后在语言风格上,他们也力求另辟蹊径,摒弃矫揉造作的靡靡之音,后人评说“王勃高华,杨炯雄厚,照邻清藻,宾王坦易”。虽然“上官体”一类诗歌词藻华美,典雅精工,实则内容空虚,情感淡漠。王尔德在19世纪高举唯美主义艺术美学的大旗,博尔赫斯在20世纪说出“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我们暂且不论诗歌是否有善恶,是否应当脱离生活,游离人生,但这种诗风与当时生机勃勃的社会风气具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初唐四杰可谓应运而生。

钟嵘的自然因子也不可忽视,它体现在感情、声律及语言上。感情上即为陈真情,前文已述。在声律上,钟崎虽称赞晋黄门郎张协“词采葱菁,音韵铿锵,使人味之,亹亹不倦”,但仍认为一味追求音律却是“文多拘忌,伤其真美”。王勃《寒夜思友·其二》“云间征思断,月下归愁切”,首句平平平平仄,律诗中无此格律。此外,四杰的律诗中,也常出现“三平调”、“三仄调”的现象。在语言上,钟嵘推崇“自然可爱”之美。骆宾王一首《易水送别》,“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朴实无华的送别诗,却寓意深远,笔调苍凉。钟嵘对陶潜“文体省净,殆无长语。驾意真古,辞兴婉惬”的评价,用在此处毫不违和。“美人今何在?灵芝徒自芳”是杨炯怀才不遇的感叹,“传语后来者,斯路诚独难”传达了卢照邻仕途坎坷的悲哀。虽为坦白直叙,却仍是余音绕梁。

选择阅读钟嵘《诗品》,其一是出于对诗歌的无比热爱,其二是想从古人眼中看古诗。我们惊叹于唐文化的恢弘壮阔,唐诗的精妙绝伦,却时常忽略初唐四杰对唐诗风格所起的引导作用。当我较为深入了解二者后,惊讶发现二者有相通之处,故浅从“风骨”“真情”“自然”三个关键词加以阐述。一己拙见,虽为此多方查阅、焚膏继晷,仍难成体系。

日月不淹,春秋代序。背影已去,不可追寻。而诗人,都会把自己的诗文化作凝魂的花朵,或作为长长的脚印,逮及有人沿着先行者的路径走入诗文花海之中。不少人在漫山花丛中胡乱走过,徒赏其形,徒追花影,却不曾采撷品赏那花上精魄。我们要习其风骨,感其真情,就需耐心漫步馨馨芳华之中,细品细赏,寻梦前度。

钟嵘在序中写道:“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诗歌的威力无人能够否认。

编辑:米永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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