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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希璜与连平颜氏

——初读《四百三十二峰草堂诗钞》《研栰斋文集》

2017-9-9 8:04:01河源日报司雁人

赵希璜(1746-1805),字渭川,一字子璞,广东长宁县(今新丰)长吉人。乾隆四十四年(1779)己亥科举人,曾官陕西延川、永寿、平利知县,后官河南夏邑、安阳、济源知县。著有《四百三十二峰草堂诗钞》(以下简称《诗钞》)《研栰斋文集》(以下简称《文集》)。“长吉十图故为河源地,析置长宁遂属宁,旋建连平又析长吉之二图属焉”(《文集》卷一《修职佐郎鹤山训导叶始堂先生家传》)。

连平颜检(1757-1832),叔兄弟十人,自家六兄弟,其行长,弟朴、楷、模、樾、植。其字记作“甫”或“圃”,疑“甫”“圃”通,本字或为“圃”。检字惺甫,一字耘圃,号岱云,别号槎客。朴行五,字文圃,号素园。楷行七,字端圃,一字凝度,号璞岩。模行八,字方圃,一字矩亭,号印川。樾行九,字立圃,一字荫汸,别字铁如。植行十,一字树崖。检子颜伯焘(1788-1853),字鲁舆,号载枫,别号小岱。检父颜希深(1729-1780),字若愚,号静山,曾官山东十多年,检生时,其官泰安知府,故检、焘字号含“岱”含“鲁”。泰山尊称“岱宗”,泰岱即泰山。山东简称“鲁”。

颜、赵三世联姻。

赵希璜三哥赵希浚(字叔明号哲溪)娶颜氏,希璜有妾为颜氏养女。颜检妣赵氏,即希璜长兄之女,所以称希璜、希浚叔丈或姑丈。检幼弟颜植,为希璜之女婿。希璜长孙女巽英许字颜检长子兆甲为室,惜俱早夭。希浚孙女又字颜模长子以燠。

《文集》卷一《妾颜氏墓志铭》:“颜氏,予小妻也。本姓王,数岁时育于连平颜某,遂冒姓为颜氏。颜予姻也,予以事至连平,饮于颜,瞥见之,因婉转而以八十千买得之。时戊子(1768)之冬,予春秋二十有三。颜氏以壬申(1752)生,年十七。”

赵希璜小颜希深十七岁,长颜检十一岁,与颜氏两代过从甚密,其诗文集中记载连平颜氏多处,既可补家史之不足,又可修正史之差误。

与颜希深

乾隆四十五年(1780)四月,颜希深出任云南巡抚,署内昙花绽放,致书索诗,希璜有《滇抚署有优昙二树,花盛时颜静山侍郎邮函索诗,赋此报之》(《诗钞》庚子)。未几,由云南调贵州,七月卒于黔。希璜作《哭颜静山侍郎五十韵》:

罗浮耸峙何巍巍,左股夜失惊风雷。苍生旦暮望霖雨,君王破格求贤才。九连之下申及甫,维岳降神薹与萊。笃生我公作屏翰,日南韶石争光辉。九龄姜子遇犹否?我公盛世勋名皆。帝曰滇黔汝往抚,重臣出镇封疆来。方殷宵旰之眷注,大星遽陨东南隈。忆昔起家自丞倅,太原群以循良推。三载报绩上天子,铜符第一隆其阶。隼旟熊旗守泰岱,聪明贤智兴顽颓。二冯大小不足数,杲卿真卿如两楷。清白世守有家训,之推上溯贤哉回。东省转输选方面,重丘坐镇临黄淮。维时饥黎厪帝念,节相入告停征催。我公赈恤倍惨淡,千百万众忘眚灾。驱使郡县臂使指,奔驰道路风生埃。东巡召对首称旨,西蜀廉问开霜台。陈情丹陛嘉大义,江闽就近循南陔。殊恩奇遇代所有,乌呜马伏情何衰。版舆公侍邻粤峤,旬宣亲奉椿萱偕。圣主曲体孝子志,灵芝瑞向高堂开(公为江右方伯,署内生芝一本)。久资羊杜寄锁钥,恩膏屡渥凝慈闱。数年牧伯怡色养,重莅江右迎春晖。迨其抱痛悲风木,纶言犹下询通材。适当枭獍互吞噬,贪狠无厌狼引豺。肆其凶险阻声教,抗我师旅怀疑猜。公衔新命往转运,军书旁午驰边陲。粮台接续鱼尾贯,火轮电掣碉门摧。索桥云栈形偃仰,高崖大谷声喧豗。美诺雍中平次第,运筹帷幄随机宜。玺书远劳日边至,孔翠特赉蝉冠垂。逆酋游魂善反覆,井蛙螳臂犹撑持。摧枯拉朽遂殄灭,露布报捷驰红旗。论功行赏归大将,其次馈饷无愆期。建牙开府膺节钺,潇湘云梦明恩威。缙云擢掌鹑火丽,西曹枢省金章赍。宠遇日隆称近密,参议大政鸣雝喈。出纳喉舌俨北斗,杜刘戴魏贞观追。如何牂牁与六诏,双旌重指雄藩移。一朝千古成永诀,鸣空甲马愁云霾。我与公家世姻媾,嫁娶不结高门楣。长郎翩翩伯子壻,射雀获选乘龙儿。我复丝萝与再缔,凤雏佳倩同琼瑰。公时勖我以幼弟,往来亲串交劘揩。讵意峨峨松千丈,穷泉窅窅心为灰。素车白马来执绋,只鸡絮酒浇愁怀。岂公精爽上仙去,日星河岳魂相依。玉釜莫煮惊精汁,典型竟共薰膏悲。罗山浮山铁桥断,合离风雨谁安排?栋梁折宁谢鲲恸,天南重望隳崔嵬。(《诗钞》庚子二)

叙述颜希深生平,两家交往,哀叹天妒英才。

颜希深(1729-1780),贡生出身,起家州县副职(平度州同)。任太原府同知时,适逢乾隆皇帝驾幸五台山,奉旨办理行营事物,以毫不扰民受到皇帝称赞。

乾隆十八年(1753),升泰安知府,发现署内以“公”“廉”为主要内容的官箴碑:“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依照原碑文重新刻石并跋,立于署内西厢房,以当座右铭。创建泰安试院(考棚)。积极创办书院,让更多泰安子弟能够读书。严查漕粮征收中弄虚作假、数目不实的行为,严惩贪官污吏。乾隆二十五年(1760),主持纂修《泰安府志》并撰序,《续修四库全书提要·史部》介绍该志:“是志虽属创修,体例甚备,其叙述简要,考据详博,实地志中之善本。”同年转赴济南,先后任济南知府、山东督粮道。乾隆皇帝东巡时,召见答话,称赞“他时可大用”(《清史稿·颜希深传》)。

乾隆二十七年(1762),初擢四川按察使,入觐答谢。知道颜七十多岁老母还要跋涉随任,希深却没有因为自己困难,而要求到比较近的地方任职,皇上觉得两母子深明大义,于是将颜希深调任江西按察使。乾隆二十八年(1763)升福建布政使,三十年(1765)上《奏请停御史巡台(台湾)之例折》,名折。

乾隆三十二年(1767),调任江西布政使,因母亲去世回家守孝,复职仍授江西布政使。后又因父去世守孝三年。

乾隆三十八年(1773),调四川西北藏区金川,负责供应前线钱粮转运方面的事务。战役当中,由于工作成绩突出,皇帝赏赐了孔雀翎。

乾隆四十二年(1777),擢升湖南巡抚。不久,回京任专职兵部侍郎。

乾隆四十五年(1780)四月,先出任云南巡抚,又调任贵州巡抚,七月,积劳成疾卒于任上,归葬长宁锡场镇(现归东源县),享年五十二岁。入清代汉族名宦列传。(参见拙著《公廉定律》,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

与颜希源

颜检五叔颜希源,字问渠,号鉴堂,官扬州。希璜乾隆四十三年(1778)《岁暮怀人》(颜问渠):“闻有离愁便断魂,爱君情性实温存;年来两在扬州过,犹守儿童车竺言。”(《诗钞》戊戌)称赞其温和笃厚。

与颜检

乾隆四十三年(1778)《岁暮怀人》(颜耘圃):“金粟公子富缥缃,青才爱好颜大郎;怕人窃书时闭户,于今腹笥五车强。”(《诗钞》戊戌)颜检行长,故云颜大郎。金粟(jīn sù),钱和粮谷。缥缃(piǎo xiāng),指书卷。腹笥(fù sì),指肚子里的学问。赞颜检幼时常闭户读书,如今学问大长。

乾隆四十五年(1780)九月,与颜检自京返粤,将颜希深归葬长宁锡场,途中作《舟次东光县,颜惺甫词部复以鱼生见饷,叠前韵二首》(东光县今属河北沧州市,《诗钞》庚子二)。

颜检在礼部升仪制司员外郎、御前校射后,主要任务就是随皇帝出巡。“上东巡、西巡及驾幸天津、木兰,检俱幸得随焉”(《衍庆堂诗稿》卷一《纪恩诗十四首》句注)。乾隆五十六年(1791),赵希璜作《颜耘圃祠部扈蹕热河行围,校射连中四矢,蒙恩赏戴花翎,诗以贺之》:“校射行围契九重,花翎特赉圣恩浓。请缨人庆弹冠日,耀首星回落雁峰。已是凤毛夸谢椽,曾将鹤氅笑王恭。书生竟擅穿杨技,顾盼通侯万里封。惟有葵丹常向日,欣看孔翠正临风。承恩鹄起箕裘绍(原注:尊人静山中丞于金川转运时,蒙恩赏戴花翎),灌顶云扶羽翮丰。微露一斑酬贯札,纷披五色卜飞熊。虎头用壮鹰扬气,蓂荚尧阶造化同。”(《诗钞》辛亥)颜检《纪恩诗十四首》句注对这件事的记载是:“上御门校射,以中额多寡定赐金等差,检连中四矢,领赐金外,复仰荷特恩赏戴花翎。”该诗句注还记载了颜检得以外放吉安的铨选细节:“(乾隆)五十七年,上亲耕籍田,以各官襄事诚敬交部议叙,检得与焉。”

乾隆五十八年(1793),颜检外放江西吉安知府,希璜《怀人三十首》(颜耘甫太守):“礼曹十二载,故事明鲁公;长材典大郡,隼旟迎花骢。西江我旧游,君亦甘苦同;好继先达志,使民敦敬忠。”(《诗钞》癸丑)“鲁公”即颜真卿,唐代宗时官至吏部尚书、太子太师,封鲁郡公,人称“颜鲁公”。希望颜检在地方上继承先贤品质,得到民众尊敬。

嘉庆四年己未(1799)十二月,颜检擢江西按察使,希璜《和颜耘圃见赠原韵,即送其赴江西廉使任》:“只缘未得买山钱,漫学洪崖笑拍肩。昔往罗浮梅绕宅,今悲李白酒成仙。暮云斜日征途杳,临水登山别兴牵。君若经过彭泽县,新诗珍重和陶篇。”(此诗编在《诗钞》戊午,即嘉庆三年,疑有误,颜检嘉庆四年方擢江西按察使)颜检原诗原题《题渭川赵丈四百三十二峰草堂诗后兼用志别,时丈方持酒戒,与予夙题所谓“酒缘未断须拼醉,诗债难完久不题”者意兴相左,故诗中及之》:“沽饮何须费一钱,耽吟依旧耸双肩。能坚酒戒方成圣,不了诗缘亦是仙。竟日谈心嫌夜短,当秋话别觉情牵。濒行我复题新句,为有罗浮四百篇。”(《衍庆堂诗稿》卷一)

嘉庆六年(1801)五月,颜检擢河南巡抚,朝廷有避嫌制度,拟改希璜部曹郎中。希璜上书请辞,“于六月十九日将安阳县印交替讫”,作《与耘圃侍郎书》《再与耘圃论川楚兵事》谈边务(《文集》卷一)。

嘉庆七年(1802),赵希璜离开安阳,再作《留别颜耘圃尚书,追和其赴江西廉使任过邺赠别原韵》。途中又作《旅怀寄耘圃》,“相期茅茹连,况复臭味同”——赵希璜与颜检既是亲戚,又有作诗的共同爱好。(《诗钞》壬戌二)

与颜朴

颜朴(1759-1838),字文圃,附贡生,江西候选布政使司理问,久居园林,以弟樾贵,貤封奉政大夫、直隶冀州直隶州知州。

《文集》卷二《又一村听莺图赋》,为颜文圃作。

与颜模

颜模(1765-1800),字方甫(圃),乾隆五十九年(1794)甲寅恩科举人,拣选知县。

《文集》卷一《故拣选知县方甫颜君墓志铭》谓,嘉庆五年庚申(1800)九月,颜检致书希璜,述其弟颜模客亡之悲戚,希璜亦饮泣终日,并回信抚慰。嘉庆六年(1801)五月,颜检来抚中州(河南巡抚),道出安阳,告诉希璜将把颜模灵柩归葬连平,以希璜对颜模有如父之谊,请为墓志。

这篇墓志铭记录了颜家诸多细节,甚可珍贵。

乾隆三十三年戊子(1768)颜希深以忧归,时颜模四岁即知自持,希深出入必偕。希璜因事至,颜模正襟危立,希深笑抚其顶曰“儿果不凡”。乾隆四十五年庚子(1780),赵希璜至京,颜模主颜家宣武坊南铁门寓邸。值希深抚黔去,颜检殡母未来,颜模与弟颜樾殷勤款宾,并常索希璜书法,即使倚斜或不终幅亦不忍弃。是秋七月希深卒于黔,颜检仓卒入都门,要希璜同舟归。夜深人静,颜模对父遗像泪涔涔堕。乾隆五十年乙巳(1785)希璜谒选都门,颜模先一年婚,是春恭逢临雍,颜模以复圣(颜回)裔陪祭。颜检时在礼部,颜模惟兄嫂是依。赵希璜赁居宣武坊南法源古寺,与颜家相近,日相过从。乾隆五十六年辛亥(1791),希璜以署陕西平利县任内获四川剧盗,蒙恩旨送部引见,而颜模三年前失偶,矢志不再娶。希璜重颜模之义,以兄叔明(赵希浚)女孙字其长子嵩龄(崧舲,即颜以燠)。迨希璜选授夏邑知县,颜模送之赴豫。乾隆五十八年癸丑(1793)夏,颜检以礼部郎出守吉安,颜模偕行,是冬检升云南盐法道,模归粤。乾隆五十九年甲寅(1794),颜模与弟颜樾同赴省试同榜中举,模中式第二十二名,樾中第十三名。嘉庆四年己未(1799),颜检升任河南布政使,旋调直隶布政使,模与樾会试后偕赴官署(应已至第二年庚申春)。嘉庆五年庚申(1800)春,希璜长子赵惺官浙江,邀颜模同至安阳(时希璜官安阳知县),希璜亦复札敦促,模对惺泪沾衣裾,追述旧事终夜,而竟不来。颜检告诉希璜,模得痨症,身日尫瘠,惧伤兄嫂心,强支持不言所患,易箦①时谆谆嘱大哥做好官,毋堕先父清德。检述之恸。

与颜樾

颜樾(1769-1823),字立圃,一字荫汸,别字铁如,书法遒健,名重一时。乾隆五十九年(1794)甲寅恩科举人,大挑一等,博白令,河池牧,柳城县,直隶冀州知州,署山东武定知府。

嘉庆六年(1801),赵希璜作《大梁节院送颜荫汸孝廉(樾)出宰粤西》,句注:“恭读上谕:本年大挑,各省举人内有广东举人颜樾,业经王大臣等公同挑取一等,后因张若渟称系直隶布政使颜检之弟,王大臣等有意避嫌,当即扣除。朕本欲俟会试揭晓后另行加恩,今榜发未经中式。颜检平日居官公慎,伊弟本已挑取一等,未便因颜检系属大员转行扣除。颜樾着加恩仍作为一等,照例签掣,分发试用。钦此。”(《诗钞》辛酉)此“粤西”指今广西。

①易箦:更换席子。箦,zé,竹编床席。典出“曾子易箦”。曾子是一个视守礼法甚于生命的人,他没有做过大夫,无意中用了大夫专用的席子。假如他死在大夫专用的席子上,那就是“非礼”了,哪怕是处于弥留之际,也依然命令儿子给他更换席子,刚换完,他就无憾而终了。后以“易箦”为病危将死的典故。

编辑:米永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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