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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鱼

2017-11-11 8:04:00河源日报梁雯

人到中年,特别容易怀旧、怀念。这段时间,我经常做着相似的梦,梦见儿时的自己和玩伴们。有人说,记忆是最经不起触动的弦,这一梦,童年时的许多往事就像海水一样漫开在我的脑海里,而那场关于夏夜去照鱼的场景更是鲜活地浮现在眼前。

记得那是一个云淡星稀的夏夜,我们几个玩伴相约去照鱼。

傍晚时分,我们躲过大人的视线,各自带上照鱼的工具,到河对岸的油桐树下集合。因为傍晚是大人吩咐我们做事最多的时候:去井头挑水、烧火做饭、照看弟妹等,家里老小没有一个闲着。所以,为了不被大人抓回家干活,我们便提前一天把照鱼工具藏在晒场边的柴禾堆里,天色近晚,我们火速地取出工具,迅速赶往集合点。

在我们农村,照鱼又叫叉泥鳅。为了这次照鱼,我们准备了好几天。进哥是我们的领头,他负责准备照鱼灯和鱼叉工具,我们几个小的负责找松树脂木柴,并把它辟成小块分装在两个竹篓里。进哥看我年纪小,个子又矮,便给了我最轻的活,负责带火柴、背鱼篓。

我们去照鱼的地方叫山寮里,地方偏远,要翻两三座山岭。进哥说之前他跟大人们去那里割过禾,那里水田多,泥鳅、田螺也多,所以,他一提议,大家都非常兴奋,装鱼的鱼篓也特地找了个最大的。

山寮里的水田呈阶梯式从坑口往坑窝延伸,有十几块之多。夏禾割完不久,但水田已经打过两遍耙了,适合照鱼。打第一遍耙,叫老耙,就是把水田初翻一遍,把禾头打软些,但老耙后的水田还有好多禾头露出水面,加上田水也浊,泥鳅、黄鳝大多钻在禾头下,不好落叉,只有打了第二遍耙后,经过初耙的禾头,再经夏日水温的煮晒,禾茎才能腐烂,才能绞进田泥里,第二遍耙后,田泥稀软,水面清静,闷热一天的泥鳅,到了夜晚都喜欢钻出水面呼吸,这是照鱼的最好时机。

进哥照鱼已有多年,落叉稳准。我们从坑底开始,一块一块地往坑口挪移。泥鳅是个非常敏锐的家伙,稍有动静,它便死劲地往泥巴里钻,而它荡起的浊水又传递给其它泥鳅,进哥在叉泥鳅时,我们都不敢大声说话,迈腿也是轻起轻落,需要传递什么信息,大家都是用眼神提示,或点头,或摇头。进哥在前面叉泥鳅,我背着鱼篓跟随其后,负责收鱼。除了乔在田埂上负责传递柴火,其他几个都下到田里,捡田螺,抓黄鳝。一块田,我们多的时候可以叉到几十条泥鳅,捡到几斤田螺。

夜色越来越浓,两个竹篓的柴禾只剩半篓了。我问进哥有没有这么快回去,进哥说,难得来这里一趟,把整条坑的水田都照一遍,并叮嘱大家动作快点,叉完就回家。

正在我们聚精会神地照鱼时,乔的一声“只剩最后一块柴了”,打破了周围的宁静。因为我们出门时没敢让大人知道,所以都没带手电筒,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回去时只能用照鱼灯引路。虽然还有几块田没照完,但进哥还是喊大家“撤离”。

大山的夜晚,凉风嗖嗖,密林中不断传来鸟兽的“咕咕”“ 呜呜”声音,偶尔一两只大鸟从我们经过的路边腾起,惊得我们汗毛都竖起来了。刚开始我们还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赶路,路程不到一半,鱼照灯里的柴火便已燃尽。我们只能借着稀薄的月色,往家的方向蹒跚前行。忽然间,后面 “扑通”一阵闷响。这一声,把我们吓得不得了,成形的队伍瞬间惊魂似的乱作一团,我们谁都不敢往后看,就连平日最大胆的进哥此时也很慌张,叮嘱大家快跑。虽然我拼尽全力地往前跑,但步伐明显跟不上他们,而这时,“鬼、野猪、狼、大蟒”等一张张惊恐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的面前闪现,一种莫名的恐惧像大网一样向我袭来,我根本看不清前面是不是路,只能循着前面跑远的人声拼命地跑……

当晚的收获是可喜的。我们除了在进哥家里煮了一锅泥鳅汤喝后,每人还分得一小堆泥鳅、田螺、黄鳝。
后来听奶奶说,好长一段时间我都睡不安宁,总是惊叫,说梦话,折腾了好久才慢慢好转。但我们爱玩的心性一点没改,我依然每天跟着大哥哥们出去玩,照鱼、“打仗”、上山摘果,无所不能。虽然后来我们每年还会去照鱼,但再也没有那年夏夜我们照鱼时那么欢乐,那么惊心动魄。

岁月流转,童年时的伙伴早已成家立业,各在它处。因为极少见面,关于童年和童年的往事我们也没机会再叙聊。但在纯真年代里成长的我,依然非常怀念那些纯真时光里生动的身影,而那段关于童年的记忆也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丰满。

编辑:米永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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