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源网
您所在的位置: 河源网首页 > 资讯频道 > 文学频道 > 正文

尉佗城下两重阳——读《栾城集》兼谈苏辙在龙川

2018-6-22 15:38:42河源日报司雁人

苏辙(1039—1112),字子由,一字同叔,晚号颍滨遗老,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北宋文学家、诗人,“唐宋八大家”之一。嘉祐二年(1057)进士,复举制科,初授试秘书省校书郎、充商州军事推官,历官中书舍人、吏部尚书、御史中丞、龙图阁学士、尚书右丞、门下侍郎等职。绍圣元年(1094)上书反对哲宗恢复熙宁新法被贬官,削去职名任汝州知州,当年再贬筠州(今江西高安市)居住处分。绍圣四年(1097)二月又被贬为化州别驾,安置雷州处分。元符元年(1098)移到循州安置龙川。元符三年(1100)遇赦北还,复职太中大夫,提举凤翔上清太平宫。逝于政和二年(1112),寿七十四。南宋孝宗淳熙年间(1174—1189)追谥文定。

《栾城集》《栾城后集》《栾城三集》共八十四卷,为苏辙自编,基本按时间排列。这里亦按集中先后顺序,取有涉龙川者赏析。

《栾城后集》载涉龙川诗八首,文一篇。

《雨中招吴子野先生(循州作)》:

柴门不出蓬生径,暑雨无时水及堂。辟谷赖君能作客,暂来煎蜜饷桃康。

“辟谷”乃道家术语,倡言行导引之术,不食五谷,可得长生。“桃康”乃道家神名,主阴阳之事。

吴子野,名复古,字子野,号远游,《霍山志》称潮州揭阳人(南宋绍兴十年前尚未复置揭阳县,时为海阳县蓬州都,今汕头市龙湖区下蓬镇渔洲乡)。父吴宗统,官拜翰林侍讲。子野自幼聪颖,任侠好义,以博学多才精通经典荐举孝廉,宋神宗年间封皇室教授。他治学严谨,刚直不阿,深得司马光、韩琦等器重。云游四方,广交学人,尤与苏轼兄弟最为知交,轼曾为作《远游庵铭》并赠诗数首。轼遭贬,子野并不避忌,仍常有书信往来。淡泊仕途,不久以孝养辞官归潮州,葺治园亭,教养子弟。父逝庐墓后,再度外出远游。元符三年(1100)四月大赦元祐党人,东坡复官,寻欲会晤,从番禺至清远峡因病去世,时九十六岁。东坡在真州闻讯撰《祭子野文》,称其“急人缓己,忘其渴饥,道路为家,惟义是归”。由此诗知,苏辙亦与子野相熟善。

《霍山志》蓝乔传后即吴子野传,附会吴子野从龙川仙人蓝乔学道有成,为方外高人。

苏辙受其兄影响,终生相信道教养生术和神仙之说。概元符元年(1098)刚到循州,雨中与潮州吴子野传书递诗,招他前来看看自己的凄凉惨状:现居住在满院生草的柴门土屋,连日暴雨漏水灌满了厅堂,幸亏跟你学过道家“辟谷”之术,处此困境暂以糖水充饥静待天阴转阳。

收到子野唱和,又作《答吴和二绝》。其一:“三间浰水小茅屋,不比麻田新草堂。问我秋来气如火,此间何事得安康?”“麻田新草堂”指吴子野回潮州后,到潮阳县直浦都(今灶浦镇)麻田山,建庵堂作读书养性之所。苏辙迁循思过,僧庐、道舍、公所皆不许入,只能寄身于浰水边破旧的三间茅屋(时未分出和平县),自然比不得子野归里新筑的修身草堂。南方秋天仍热气如蒸,居住饮食等各方面都不能适应。其二:

惯从李叟游都市,久伴蓝翁醉画堂。不似苏门但长啸,一生留恨与嵇康。(予野昔与李士宁纵游京师,与蓝乔同客曾鲁公家甚久)

“李叟”即蜀人李士宁,欧阳修《赠李士宁》称其“混世”道人。“蓝翁”即传说飞升为仙的龙川人蓝乔(后有专论)。“曾鲁公”即晋江人曾公亮,封鲁国公。“苏门长啸”谓阮籍少时游苏门山(今河南辉山西处),遇隐者孙登,相互长啸,表现出隐士情趣,为后人称道。“嵇康”为魏晋时期著名诗人,被司马氏杀害,早年采药山中,见隐者孙登,康欲与言,登默然不对,康曰“先生竟无言乎?”登乃曰“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及遭诬陷,康为诗自责曰“昔惭柳下,今愧孙登”,叹惋未及早归隐田园,而遗恨终身。此诗既可说明苏辙以往与道士交情很深,又可说明苏辙当下已起退隐之意。以儒家入世为毕生追求的中国知识分子,经历重重挫折后常常以出世的道家为精神归宿,已是历史上见怪不怪的悖论。

元符二年(1099)闰九月,所以这年有两个重阳节,偶逢秋高气爽,新酿飘香。此时苏辙已换房居住,龙川父老待他很友善,他也渐渐了解了南方气候。第二个重阳节那天,一早与当地一位年龄相仿的老乡登高,紫色的茱萸黄色的菊花映衬着花白的胡子,下山后两个俱六十余岁的老叟小饮驱寒,酒白鸡黄慢品细尝。起身回家墟市已散,细风一吹微醺适意,直把他乡作故乡,觉得老来清闲的日子很好。遂作《闰九月重九与父老小饮四绝》:

九日龙山霜露凝,龙川九日气如蒸。偶逢闰月还重九,酒熟风高喜不胜。
获罪清时世共憎,龙川父老尚相寻。直须便作乡关看,莫起天涯万里心。
客主俱年六十余,紫萸①黄菊映霜须。山深瘴重多寒势,老大须将酒自扶。
尉佗城下两重阳,白酒黄鸡意自长。卯饮下床虚已散,老年不似少年忙。

《求黄家紫竹杖一首(并引)》记苏辙“裒橐五十千易民居”及乞杖之事。引曰:“予于龙川买曾氏小宅,宅西南隅有紫竹百余竿,为藤蔓所困,无复直干。虽为伐藤而见竹,偃弱无可为杖者。黄氏老家有紫竹甚茂,乞得一茎,劲挺可喜。闻黄氏竹,旧自曾氏移植,偶为诗示之。”诗云:

曾家紫竹君家种,曾园竹与荒藤共。藤骄竹瘁如畏人,不似君家竹森耸。我来买宅非为宅,爱此风稍时一弄。磨刀向藤久未忍,树倒藤披真自送。繁阴一豁新笋地,狂鞭欲向青春动。我身病后少筋力,遍求拄杖扶腰痛。萧萧瘦干未能任,一亩君家知足用。一枝遗我拄寻君,老酒仍烦为开瓮。

本是曾家的紫竹引种到黄家,曾园的竹子为藤蔓所缠,患病似的细弱不直,而黄家的竹子却青翠壮健森然耸立。我买曾宅不是因为爱其宅,而是因为爱其竹,本想磨刀把藤砍了,后来连竹带藤一起倒了下来,清理出去,竹园重辟,新笋劲挺拔节向上。我患病后身体虚弱,到处寻找一根拄杖来扶持腰痛,家里的瘦竹不堪重任,黄家的一亩竹园足够用,就送给我一根。我拄着这根竹杖来感谢黄老,又烦他开一坛老酒大家畅饮。疑此黄老即重阳时一起登高喝酒之老叟,果如此,两度温馨,亦甚堪忆。

苏辙有三子,季子季妇实从此行,自汝徙筠,自筠徙雷,自雷徙循,凡七年。媳妇病死循州,元符二年(1099)十一月四日,辙作《祭八新妇黄氏文》(《栾城后集》卷二十),曰“吾不善处世得罪乎朝,播迁南荒水陆万里”。谓所至言语不通,饮食不调;气候不适,冷冰热汤;路途劳顿,住宿恶劣。瘴疠之地,又缺医少药,“十病六七而汝独甚,天乎何辜,遂殒于瘴”。先在自家屋边暂时安葬,待后北返归安故土。声甚哀戚。

大赦元祐党人之元符三年(1100),苏辙亦北归,编《栾城后集》。因获罪南迁时,留一子在颍昌置有田地(今许昌县灵井镇泉店村一带),归后“提举宫观”乃闲职,便前往居住。五年后买城西卞氏园营新居,筑室曰“遗老斋”,自号“颍滨遗老”。终日读书著述,默坐参禅,谢绝宾客,决口不谈时事。崇宁四年(1105)编近所为文二十四卷,政和元年(1111)复收拾遗稿以类相从,谓之《栾城三集》。

《栾城三集》载涉龙川诗二首。

《龙川道士一首(廖有象)》:

昔我迁龙川,不见平生人。倾囊买破屋,风雨庇病身。颀然一道士,野鹤堕鸡群。飞鸣闾巷中,稍与季子亲。刺口问生事,褰裳观运斤。俯仰忽三年,愈久意愈真。送我出重岭,长揖清江滨。方营玉皇宫,栋宇期一新。成功十年后,脱身走中原。见公心自足,徒步非我勤。我归客箕颍,昼日长掩关。仆夫忽告我,门有万里宾。问其所从来,笑指南天云。心知故人到,惊喜不食言。我老益不堪,惟有二顷田。年年种麦禾,仅能免饥寒。君来亦何为?助我耕且耘。嗟古或有是,今世非所闻。

苏辙在龙川最大的惊喜,就是收获了此后终生的朋友廖有象。廖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道士,与跟随身边的苏三子认识后很关心他们的生活,三个年头当中与苏辙一家结下了深厚的友情。辙北返,有象送至江边长揖方去,定十年之约。时有象正费尽心力用一整年时间营建道观玉皇宫,苏辙对日后能否相见不敢抱太大希望。玉皇宫建成十年后,廖飘然离开去往中原。苏辙归后住在颍川(今许昌),杜门谢客,一日仆人忽告万里南方有来人,苏辙猜是廖有象,喜不自禁。这时年老的苏辙只靠田租收入,经济状况不是很好,廖有象说我就是来帮你耕田的。苏辙慨叹古时或有廖这样的人,现世则闻所未闻。所以又《重赠一首》:“出家无复家,视身等云浮。东西随风行,忽然遍九州。君居龙川城,筑室星一周。屋瓦如翚飞,象设具冕旒。弟子五六人,门徒散林丘。本为百年计,自可一世留。胡为不复顾,脱去如敝裘。万里一藤杖,来从故人游。故人病老翁,轻重恐未酬。疑君了心法,万物皆浮沤②。去彼非有嫌,来此亦无求。是心摩尼珠③,不受篋笥收。故人感君意,一言还信不。远行不为此,浪走非良谋。”玉皇宫屋瓦美观,塑像庄严,由五六个弟子打理,民间香客甚众。廖有象本可于此清闲享福,但他毅然弃之,跋涉万里而投奔苏辙门下。苏辙怕自己年事已高且有病在身,招呼不周,虽然知道廖视物如云,离开玉皇宫不是因为嫌恶,来颍川也没有任何所求,已达到身心自由无拘无束境界。自己非常感谢他信守前言履约而来,叹息如果不是有足够深的情谊,绝对没有人愿意走这么远的路。

政和二年(1112)十月三日(公历10月25日)苏辙逝世,享年七十四岁。

主修康熙二十七年(1688)版《龙川县志》,鲁人县令潘好让序曰“龙民性直而俗简”,龙川巫三祝、徐斯适、黄耀菱、张镇江等,多刚毅正直之士。

康熙间龙邑举人徐斯适归田,在东山寺边筑高山祠以祀苏辙、吴潜和自己父亲徐荣祖,诗碑附刻苏辙赠廖有象诗。

民国间张镇江《龙川县新志门目分并改补说略》:“苏文定龙川略志别志,乃其流寓龙川追记旧闻之书,除序文外于本邑不详一事。”其《龙川戏狱杂咏·怀古·谪宦三贤》:“黄门迁谪住城西,水淹嶅湖一片低。利泽及人防祸水,灌田遗迹著苏堤。”(原注:苏辙筑堤在嶅湖东以障冲决,灌田数百顷)“无聊谪宦杜门居,隙地栽园并荷锄。闭目追思四十事,龙川约略不曾书。”(原注:苏子由著龙川志略四十事,不及本地一事)《戏狱续咏·苏辙》:“颖滨在元祐,上疏论熙丰。君臣俱不悦,再谪迁岭东。龙川书略志,州事书不穷。筑堤障冲决,遗迹纪公功。”

《龙川略志》《龙川别志》系元符二年(1099)夏,苏辙于循州追维平昔,使其子远书之。《略志》主要追忆平生参与各项政治活动,《别志》则主要记录所闻前贤及时贤轶事。无龙川一事,志旅居而已。

一说苏辙在龙川居住十六个月,无官无钱。佗城苏堤,未见辙本人言及,或为邑民念而称之。

注:
①紫萸:即茱萸。佩茱萸,汉岁时风俗之一。九月九日重阳节爬山登高,臂上佩带插着茱萸的布袋(古时称“茱萸囊”)。
②浮沤(fú ōu):水面上的泡沫。因其易生易灭,常比喻世事变化无常和生命短暂。
③摩尼珠:又称如意宝珠,奇世珍宝。此喻廖有象心有境界。

编辑:黄剑锋

  分享到      

河源日报社全媒体版权与免责声明:

① 凡本网注明“来源”为“河源日报”、“河源网”、河源日报微信群(河源日报微信、河源日报槎城社区微信、河源日报微生活微信)的所有文字、图片 和视频,版权均属河源日报社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协议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发表。已经被本社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 下载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河源日报、河源网,或本社微信号全称,违者本社将依法追究责任。

  

② 本网未注明“来源”为“河源日报”、“河源网”,以及河源日报微信群的稿件均为转载稿,本网转载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并不意味着赞同其观点 或证实其内容的真实性。如其他媒体、网站或个人从本网下载使用,必须保留本网注明的“来源”,并自负版权等法律责任。如擅自篡改为“来源:河源网”, 本网将依法追究责任。如对文章内容有疑议,请及时与我们联系。

  

③ 如本网转载涉及版权等问题,请作者在两周内速来电或来函与河源网联系。

  

联系人:吴先生(电话:0762-3386120)

相关阅读:

网友评论:

已有0条评论

昵称:


河源农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