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踯躅山麓甘泉石 ——读巫三祝《辞荐起用疏》

2018-7-10 14:52:46河源日报司雁人

据《龙川县志》参校族谱等整理:巫三祝,字献一,号疑始,谥文庄,龙川县田心镇下塔村人。十岁能文,明崇祯元年(1628)进士及第,历官吏部观政、西蜀富顺知县、福建福安知县、户部山西清吏司题掌郎中事员外郎等职。在福安为政六年,纂《福安县志》。崇祯十四年(1641)归里侍养,迨清兵进逼,首倡立寨霍山,百里内从者众,虏骑数抵寨下,胆怯而去。隆武二年(1646)冬,唐王监国于长乐(今五华),加封右侍郎起用,召军前共商大计,未赴。晚年持节不仕,筑彩云书院于霍山,以课业、著述自娱,寿八十。著有《蘧园集》六卷、《霍山志》三卷传世。

《龙川县巫氏族谱》载《辞荐起用疏》,乃巫三祝顺治四年(1647,永历二年)居家时,接到南明永历皇帝圣旨要他驱前效力,回给前明桂王小朝廷的奏疏。圣旨:“巫三祝蕊榜名英,云司峻望,管储国库,抗节家山。着察验前旨即与擢用该部知道。”

巫三祝《辞荐起用疏》:

原任山西清吏司题掌郎中事员外郎、钦差专理边饷兼管册库、纪录二次、加升一级,新奉旨察录起用臣巫三祝谨奏,为欣际中兴昌期,庆复一统大业,敬沥愚忠,仰尘睿鉴事。

臣广东龙川县人,由崇祯元年进士历升前秩,颇著微劳。回籍二载,国变踵闻,天步维艰,孤忠徒切。嗣及福京沦丧,胡虏长驱,首足倒悬,纲纪已绝。臣邑陷室毁,蹙蹙靡骋①,避家邑境霍山,萧然穷饿。伪官逆师,招致迫胁,恐喝千端。臣矢死坚拒,倡义互持,周遭四十余里,虏骑不得横窥。一隅衣冠仅存,万众颠倒如故。

隆武二年冬腊,唐王监国长乐,闻臣抗义,手敕加臣右侍郎,召趋军前,共商大计。臣审王所统阎哨,残虐不可有为,启辞未赴。踯躅山麓,砥砺志节,未尝不旦夕焚香,仰祷圣主隆兴,以为生民主也。天幸祚明,恭遇我皇上聪智英哲,崛起南服②,上下交与,亲贤并推。跸驻端州③,盈庭师济,勋督抚镇诸臣,日辟国百里。天下归殷,人心思汉,四方响应而景从,此即高宗④、光武⑤之一时也。

伏读皇上诏谕,中外传宣,乡绅自五品以上,着方面官⑥遣官询问,具报姓名,悉为起用。凡直省府州县旧陷腥膻,其有缙绅举贡,席珍怀宝,深匿岩阿,网罗不到者,着地方官核实指名奏闻敦促,以光仕籍。又敕谕六条,分别超擢再三节义。书下之日,童叟聚观,莫不感激。复蒙俯采廷臣前后荐臣章疏,屡旨下部起用察录。臣出九死一生,敢后祖鞭⑦邓策⑧,缘臣家有老父,年近八旬,依依子舍,未能暂离。又自投闲以来,里居已逾七载,摈弃已久,泉石自甘,拥此善病微躯,日寻药饵。私揣质鲁才疏,致主有怀,用世寡效。展转思维,诚恐出而莫竖尺寸,无裨圣明,名器滥膺,进退无据。是以陟降原隰⑨,栖迟衡泌⑩,虽当龙飞11之会,不改蠖伏12之常。惟是与山中父老子弟,戴仰尧天舜日,歌咏太平而已。

伏愿我皇上,学师古训,率循旧章,官能爵贤,绥兆民以顺承天意,提纲职要,虑善动时,奋武修文,宅中图大,悉复高皇13之业,一洒诸夏之耻。玉忱不艰,天命匪懈,臣日望之。至于出位谋政,非臣之所敢及也。臣草野疏逖,不识忌讳,干渎宸严14,临奏不胜忭跃15屏营16之至。缘系欣际中兴事理昌期,为此力疾其本,恭遣家人巫贵,赍奏以闻。

永历元年六月日奉

1644年,清王朝定都北京取代明王朝。不甘灭亡的明宗室,先后在南京、福州、绍兴、肇庆建立弘光、隆武、鲁王监国、唐王绍武、桂王永历等南明小朝廷。其中永历政权坚持时间最长,达13年之久。从永历圣旨和三祝奏疏中可以得知,巫三祝崇祯十四年(1641)回籍,待1644年北京沦陷,清兵南下,邑陷室毁,避家霍山。清廷在龙川设官驻兵之初,曾逼迫胁从巫氏,三祝“矢死坚拒,倡议互持,周遭四十余里,虏骑不得横窥”,有组织民众抗拒清兵义举,但“一隅衣冠仅存,万众颠倒如故”。明隆武二年(清顺治三年,1646)冬,即唐王朱聿键在福州建立隆武政权之次年,监国长乐,曾手敕加三祝右侍郎,召趋军前共商复明大计,巫氏审知不可为,辞未赴。对于已是清顺治四年(明永历二年,1647)这次桂王永历政权察录起用,巫氏也以“家有老父,年近八旬,依依子舍,未能暂离”,辅之以“里居已逾七载”“善病微驱,日寻药饵”婉拒。

明亡清兴之际,巫三祝即不做无谓牺牲,也不转而服务新朝,而是隐居林下在霍山筑书院课业、著述,寿八十终老泉石。这是少数民族推翻汉族政权、游牧民族战胜农耕民族时期,一般汉族士人的又一种选择。

《霍山志》随后有专章论述,《蘧园集》目前还尚未读到,但族谱存三祝同榜进士梅州李士淳《蘧园集·序》,可以让我们进一步了解巫氏其人。序中以三祝字献一称之。“献一少负奇气,下笔千言。长而肆志力学,博极群书,陶情山水。雅喜吟咏,不加雕琢,风致自然。尤殚精于古文词,时自矜贵,脱稿则存之笥中,不以示人。”这段话是说巫三祝少有才情,长览群书,师法自然,精于文词,有作则重沉淀。“献一博学宏才,试辄冠军,登选隽士,联捷卯辰。再授岩疆,擢计曹。”这里交代了巫三祝的出仕履历,天启七年丁卯(1627)恩贡,崇祯元年戊辰(1628)进士,科举称“联捷”。初观政吏部,历四川富顺、福建福安两邑知县,后擢户部题掌郎中事员外郎。“其人奇,其文奇,其遇亦奇。望之以为阆苑奇葩,神仙中人。而献一方且冲然自下,恂恂如不胜衣。与之游如饮醇醪,久而自醉”。巫三祝有这么好的才情学业和丰富阅历,却谦虚谨慎待人温和,跟他做朋友真是非常舒服。“而神闲气定,绝无嚣张凌厉之气”“盖能以善藏而善用,有奇而勿露其奇者,元气内充,神采外著,文与质相辅,乳与水交合”。谓三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涵养内敛行藏有度,之所以能够如此,皆因其内气充盈而风彩自然流露。“读其文如见其人,晤其人如诵其文”。谓其文人合一,俱臻化境。

读《霍山志·词翰》我们发现,三祝在霍山有个朋友黄大韶,号正始,邑庠生,高士,别号方笠山人。黄有《霍云记》,谓行船江上浏览霍志,“读彩云记,咏太乙诗”。即由于喜爱,行船途中还携带霍志看巫三祝《彩云书院记》和《太乙仙岩》诗。还有诗记每次与巫三祝见面之欣喜:“每谒蘧园长,辄怀君似龙。交盟石作友,遥想玉为容。坐见汉官节,起扶野老筇。追寻袁彦伯,歌咏喜相逢。”(《承袁秋卿赋〈望霍见怀〉诗寄赠次韵奉会,秋卿即蘧园主人巫疑始先生之佳坦17也》)极称三祝容貌做派,交朋友重情谊坚如金石。陆氵隶波《赠方笠山人黄正始》,谓黄正始居霍山十里许,与巫三祝相隔不远,“所欣民部18近,策杖过从容”。概《霍山志》出版后巫三祝寄送,陆赋谢诗中亦称巫为“兄弟如君真石友”(《承巫疑始先生雅惠自霍山远贻赋谢》),也把三祝看作金石相契的真朋友。巫氏自号霍山居士,陆氵隶波还有《又吴游怀霍山居士》:“先生壮岁便为郎,避地移居君子乡。读史花庄浮太白,烹泉乳洞拉中黄。仙才自属长庚谪,夜惶应来太乙光。愧我风尘颠欲雪,何时长跽乞丹方。”身漂吴地,想起来还是对巫三祝景仰不已。(俱出《霍山志·词翰》)

族谱载三祝诗117首,第一首《采莲曲》:“妾貌比莲花,妾貌花不如。妾心比莲子,妾心应更苦。莲子虽苦犹生凉,妾心有苦不可尝。若要撇却心头苦,除教晨昏频见郎。”写闺怨,明白如话,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直承诗三百之雅风。

注:
①蹙蹙靡骋:成语,出自《诗经·小雅·节南山》,指局促,无法舒展。
②南服:古代王畿以外地区分为五服,故称南方为“南服”。桂王府在肇庆。
③端州:即今肇庆。
④高宗:指殷帝武丁,举傅说为相,殷国大治,死后庙号高宗。
⑤光武:指东汉开国皇帝刘秀,谥光武帝。
⑥方面官:古指执掌一方军政职权之官。明清时指地方政府长官,如巡抚、都御史等。
⑦祖鞭:即祖生鞭。东晋祖逖立志北伐,友刘琨闻其被任用,致书亲故云:“吾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常恐祖生先吾著鞭。”
⑧邓策:汉光武帝刘秀起兵之时,友邓禹拄杖来见,出谋划策。刘称帝,拜为大司徒,建国后封高密侯。
⑨陟降原隰:陟降(zhì jiàng):升降,上下。原隰(xí):广平与低湿之地。
⑩栖迟衡泌:栖迟(qī chí):游玩休憩;淹留,隐遁。衡泌(hénɡ mì):谓隐居之地。表示不想出去做官,而乐于隐居乡间。
11龙飞:指桂王即皇帝位。
12蠖伏:蠖(huò):尺蠖,小虫子。表示虽然有新皇帝即位这样的机遇,自己还是想如小虫子一般屈伸于乡间。
13高皇:此指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
14宸严(chén yán):帝王的威严。亦喻指君王。
15忭跃(biàn yuè):欢欣鼓舞;高兴得跳起来。
16屏营(bīng yíng):惶恐;彷徨。
17佳坦:好女婿。令坦:敬称,指对方的女婿。“坦”即“坦腹东床”之坦,典出《世说新语》。
18民部:户部别称,代指巫三祝。

编辑:黄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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