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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器识而后文艺——读徐斯适《征诸友会课檄文》

2018-8-10 13:12:26河源日报司雁人

和平徐氏二房友敬公一脉六世徐世华,廪生,明弘治十五年(1502)考取龙川县岁贡,时和平尚未建县,子孙遂迁入佗城。至清,此脉徐氏成为龙川科举重镇。“龙川科名,以徐氏为盛,荣祖、显祖、斯适、斯连、斯夬父子兄弟之贵无论已,乃其后嗣相连十九代皆游泮”(《雷乡野乘·轶事·徐梦唐角黍趣闻》)。

嘉庆版《龙川县志·选举》载徐氏举人五名。顺治十八年(1661)庚子科徐斯夬,四川乐至县知县。康熙二年(1663)癸卯科徐斯连,江南盐城县知县,充辛酉(康熙二十年,1681)乡试文武同考官。康熙十七年(1678)戊午科徐斯适,江西清江县知县,升淮安府同知,斯连胞弟。康熙四十七年(1708)戊子科徐澋,经魁。乾隆十二年(1747)丁卯科徐植善,亚魁,直隶广昌县知县,斯夬孙。

族谱十世有荣祖、献祖(谱宪祖,又显祖)、扩祖三兄弟。

据嘉庆版《龙川县志·人物》整理:

徐荣祖,字君荣,号与耕,性聪颖,博览工文,名噪诸生中。孝友端方,言笑不苟,接人以礼。晚以明经(贡生)隐居庭训,淡然寡营,邑英才乐趋席。子斯连、斯适俱登贤书(举人雅称)。邑令重其学识,以宾师礼之。解难不责报,公事不辞劳。尝劝邑侯彭峻龄督理学宫、修辑志稿。将逝,集诸弟侄戚属宴毕,环向寝所,惟语诸子以“亮采惠畴”四字,安然而逝。里巷皆感泣,所著有《非病斋诗文集》。仲弟献祖两中副榜,文学品行齐名一时。思夬登贤书,献次子也。季弟扩祖明经,广州司训。俱少失父,兄弟相师友,克自成立,时称“三徐先生”。

徐斯夬,字和郎,号孚庵,性颖敏,博览群书,由拔贡领顺治庚子乡荐(即中举),授四川乐至令。洁己爱民,承残破而极备,抚字之维勤。端风俗而首禁婚姻之不正。兼摄安岳篆,详免茶税八百余两。督抚以“廉能”交荐,擢秩四载卒于官,邑建祠祀之。其父献祖两中副车,生平笃孝友而贻谋①式谷②,群推“克昌厥后”云。

徐斯适,字即三,号平川,才思敏捷,富著作。康熙戊午领乡荐,授清江令十年,士民戴德作弦歌谱以诵之。升淮安河务同知,有功河道。归田后啸傲林泉,不入城市,所上言当事悉中机宜,有所咨谋亲往就焉。寿八十三。其三子沿监生家扬州,孙权奇由扬州籍补食廪饩。

徐蓟,字北瑞,随父斯夬官乐至县,襁褓失父,事母以孝闻。性友于抚兄子,遗孤如己出。生平好行善事,邻有贫欲出妻,予以钱若干,得勿鬻。丙午乡试归,连日淫雨,舟泊横沥,值水溢,即给烛呼舟子,四至救之,保全村人甚多。子植善丁卯举于乡,现官澄迈教谕,植圣癸酉拔贡。余多食饩,人谓阴德之报。妻骆氏,尤称合德③焉。

徐植善,字见可,号协园,文行兼优,以拔贡教习选潮州大埔教谕。乾隆十二年(1747)丁卯科举于乡,登亚魁,师弟同中者十名。乾隆十七年壬申(1752)、二十六年辛巳(1761)两次参加会试。乾隆二十二年丁丑(1757)服阕④,起服历澄海、澄迈教谕,复调崖州学正。俸满升贵州清镇,引见调直隶广昌县尹。公以学道爱人,抚莅斯土,当时称古循吏也。卒于任,士民戴德,醵金归之。

徐泰来,字高峰,斯适曾孙,幼从叔新会营千总标英入伍,升署左翼镇标守备。嘉庆二年丁巳(1797)奉派洋巡夜,闻洋匪炮声,当即督率艚船弁兵星夜追剿,至老万山下飓风大作,艚船覆没,偕兵同死者四十余人,惟舵工飘至崖顶,匍匐回营。两广总督上其事,蒙圣恩照阵亡例以子成章袭云骑尉。

张镇江《龙川戏狱杂咏·怀古·先民著述》(之二):“非病斋中文集储,双优品学仰三徐。弟兄父子皆文吏,桃李芳园叹弗如。”(原注:徐荣祖、显祖、扩祖兄弟,及其子侄斯适、斯连、斯夬等,品学均优,为当时文吏,卓卓有声)

《雷乡野乘·文艺下》载徐斯适《征诸友会课檄文》,虽然有召集乡人拼科名之功利性目的,但其叙述传统读书人聚讲会课共同切磋的学习方法,以及所主张的学习态度,仍有现实意义。也反映了徐氏在当时龙川诸生中的号召力。以下逐层点校意译。

《诗》歌伐木,鸣鸟尚识求音;《易》系如兰,同人喜为讲习。昔贤情通千里,方切神交;我辈谊叨五伦,岂容面错。成令名于诤友,故有取乎他山;绝匪僻之淫明,遂无嫌于割席。先器识而后文艺,有怀杜李崔苏;共忧乐而慎功名,当法萧朱吉禹。特伸鄙悃,用告良朋。

《诗经》《易经》这些儒家经典,非常适合大家聚在一起共同学习。以往那些学问渊博的贤人,尚且恳切需要交流,我们这些普通读书人,岂能老死不相往来。美好德行的获得,常常来自直言规劝的朋友;邪恶念头的避免,往往在于绝交不良的朋友。先立人品后学知识,先怀天下后取功名。我这里有些心里话,要对诸位朋友讲一下。

疆辟赵王,石室先耸于翰苑;文雄宋代,探花辉映乎尚书。迨风俗日趋于浇漓,致科名时暂乎寂寞,实由人之不杰,非关地之无灵。

龙川县开辟自南越王赵佗,学校教育秦汉时就有了,宋代循州探花罗孟郊、工部尚书王汝砺,为我邑增光添彩。后来社会风气浮薄,文风浮艳不实,以致科名寥落。这实在是由于人的原因,而无关乎地利。

祈道余尤,备陈厥咎。之无方识,即辍志于研求;亥豕浑讹,竟驰情于探索。非云家私为学,其实面墙;且谓能自得师,不图倾盖。采芹乍喜,更何思桂子杏花;归棹怀思,自不羡金莲菱饼。非三年督以两试,乃终岁艰于一文。岂其枕秘私藏,何妨千人共见;应知囊空羞涩,以故五内难欺。

究其因由,是怎么造成的呢?还没有得到深刻的认识,就放弃志向不再研求;像猪一样浑浑噩噩,却想着发现真谛。自己闷头学习,不免见识浅薄;还说无师自通,不愿各方交流。考到秀才就沾沾自喜,不再想举人、进士;考场失利回家,谎称不羡慕美女美食。不是想着奋斗三年参加乡试、会试,而是一年都难得作一篇文章。与其自己盲人摸象,何妨大家共同瞻望;知道自己哪里不足,才有努力方向。

规规目前之安,忘毕生之远业;琐琐身家之计,乏济世之雄图。责在父兄,过从子弟。以为声色学术,无损于马融;以为经营才华,孰碍乎端木。以为无心用世,孔颜乐道在行藏;以为有志需时,伊吕田间尊尧舜。在惰者不学,固未足以与言;至忌者畏修,且相从而非笑。

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猥猥琐琐忙于身家,缺乏济世安邦之雄心。父兄子弟各有责任。以为贪玩一点不会耽误学习,做点生意也不会妨碍修业。吊儿郎当,随意行事,虚度光阴,希图侥幸。懒惰者不学固无足论,可怕的是其他人也跟着不学。

多收一斗粟,便夸堪作田舍郎;不值半文钱,妄意自居风流士。望其气真能傲物凌人,扣其中只可羞妻骄妾。诗书若辈安事,师友自非所宜。莫笑夜郎王,渠自原于坐井;休说辽东豕,彼宝囿以拘墟。处燕雀于一堂,三餐温饱;翔凤凰于千仞,万象包罗。即使为而不成,亦可学以增智;况功期于最上,未必失之得中。

偶然学得一点知识便自我夸耀,妄自尊大却以为风流倜傥。表面看恃才傲物,实际上腹中空空。说什么诗书自通不需要师友,其实是夜郎坐井自困樊笼。大家聚在一起,三餐之外扬鞭奋蹄;所有问题共同商议,视野广阔自然思路大开。即使未能直上青云,也可以学业大长;况且取乎其上,未必一定只得乎其中。

管欲窥天,尚抱天宽之欲;蠡思测海,犹存海若之思。所以圣人与其进焉,是故君子恶乎画也。兹者拭目秋辉,卯兔快睹;运丁文明接武,春起辰龙。幸际时茂发育,班联玉笋;自可决之群公,榜插金花。端不辜乎众望,某不揣磨砖作镜;何期削杆为针,名既愧乎前茅。

人贵有志,努力到了天都会帮助,坐着谈何如起来行!大家从现在开始行动,以当年秋天中举,第二年春天中进士为目标,立一等襟抱,秉上人性情,不负天分,不负学力,当可达成目的。为了不辜负乡人所望,我不考虑能不能成功,不去想有没有可能,倡导创立龙川县诸生读书会。

志免图乎末弩,萤灯邀月;聊为藏拙杜门,雪案披云。顿思偷光凿壁,拟题作课:求友同拈,借秋棘之先声;私开茅塞,期春雷之共奋;大庆茹连,惟能抗志凌霄。破风涛于万里,立候挥毫散彩;落珠玉于九天,既精而愈求其精。无取乎标榜,自益原非受益;务期为切磋,以友辅仁。仗此以文会友,同声相应;惟兹同气相求,饥渴思琳琅。非谓执雉坛之牛耳,殷勤报简牍;预以占龙邑之凤毛,文称雄才。尚称师于一代,大成至教;随择友于三人,尔我有同心。情怀丽泽,言行皆实学;力挽狂澜,走价通诚。

展望聚讲情景:大家挑灯夜战下苦工夫,轮流出题互相点评,相互激励共同提高。锦绣文章精益求精,不骄不躁谦虚好学。君子用文章学问来聚会朋友,用朋友来帮助自己培养仁德。脚踏实地不争一时长短,志存高远称雄乡试会试。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心态好到处都是学问,方法对定能事半功倍。

布词若面,方图引玉,敢谓抛砖。于是既驰羽书,爰约军诫。师必常豫,战无定期,所有衔枚,即当奋战。脂尔车,秣尔马,当为笔阵雄狮;锻乃刃,砺乃矛,自是文坛利器。讲六步七伐之法,变化于心;备八门五花之奇,运用在手。时或刁斗不设,纵横野战之奇;或部曲维严,金鼓军容之肃;或纶巾羽扇,一挥拨而万骑奔驰;或撼岳摇山,随叱咤而千人自废。或偏师取胜,或握要争奇,总在蓄众于平时,无事纠民于旦夕。必砺锋不竭,方可许以登坛;若游刃有余,定当奉之拔帜。将见以此小试,所试无前。

这里见字如面,意在抛砖引玉,相约龙邑诸生,前来常年奋战。厉兵秣马,磨刀擦剑。打牢经典基础,熟练掌握方法;任你千般变化,我自有应对办法。平时涵养学力兼尚,开科自可气定神闲文采斐然。平时把所有疑点难点逐个攻克,到时必挥笔立就拔得头筹。平时将所有题目一一试过,临场就不管见没见过概能所向披靡。
以此登场,何场不捷?勖哉夫子,直追唐宋之中兴;勉矣征人,立振霍嶅之衰气。尔所勿勖,是于尔躬有罚;吾若不勉,即以吾法先施。大举义旗,身先号召,愿求仗策,许以驰驱。非敢闻于匪人,是所望于同志。毋忽。

以此参加省试国考,必中无疑。努力吧同志们,复兴唐宋,振我龙邑。你不努力是你的事,我不提醒你是我的错。我这里举起大旗,不想哗众取宠;希望同志们追随前来,抓紧勿怠。

康熙十七年(1678)戊午科徐斯适中举,授江西清江县知县,升淮安河务同知。晚年归田,隐居少年读书之所东山寺侧,筑高山祠以祀苏辙、吴潜和自己父亲与耕先生。张镇江《龙川戏狱杂咏·怀古·徐斯适隐逸》(二首):“罢官归里卧东山,泉石萧然深闭关;仰止高山瞻道貌,飘飘芳躅照人间”“先生自号信天翁,终日无鱼钓晚风;淡饭粗茶知味者,欣欣觉道资无穷”。赞其高风。

注:
①贻谋:父祖对子孙的训诲。
②式谷:谓赐以福禄;也谓以善道教子,使之为善。
③合德:犹同德。符合道德,合乎道德。
④服阕(fú què):指守丧期满除服。

编辑:黄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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